关于本文
为保护隐私,文中案例均已进行多重匿名化与艺术化处理,部分细节经过调整与融合,并非任何具体个人经历的完整实录。
本文中涉及的重要生命故事,均已获得当事人知情与授权同意发表。
文章仅作心理学与生命经验分享,不能替代专业心理咨询或医疗建议;若你正经历持续困扰,请及时寻求专业帮助。
写在前面
欢迎回来。
欧文亚隆,
我们已经连续写了三天。
因为太喜欢他了,
一不小心,
就写多了。
所以今天,
我们终于重新回到:
一天一位心理学大师的主线。
而今天这一位,
名字可能没有亚隆那么广为人知,
却悄悄影响了后来很多咨询师:
如何重新看人。
他就是:
Medard Boss(梅达尔博斯)。
最近这段时间,
我忽然发现:
自己在咨询室里,
越来越少急着问:
你属于什么问题?
而开始更在意:
你现在,
到底是怎么活着的?
后来我才意识到:
这种变化,
其实早就被博斯写进了他的理论里。
他是谁:
那个不急着诊断的精神科医生
Medard Boss(19031990)
瑞士精神病学家、
存在分析(Daseinsanalysis)代表人物,
也是哲学家海德格尔长期合作的朋友。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介绍他:
他是那个拒绝把活生生的人,
压缩成病例编号的精神科医生。
在那个人人都热衷于:
分析童年、
寻找病因、
划分诊断标签的年代,
博斯却一直在问:
在分析他之前,
我们能不能先看看
他现在,
到底是怎么活着的?
一个让我一直记到现在的来访者
我曾经有一位来访者。
第一次和我做咨询的时候,
他已经被诊断为:
重度抑郁症。
并且,
医生高度怀疑:
与家族遗传因素有关。
那时候的他,
已经很多年不相信:
自己还能拥有正常人生。
最严重的时候,
高二那年,
他甚至爬上过家里六楼的楼顶。
后来是妈妈死死抱住了他。
而我认识他的时候,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活着了。
最开始,
他是我在小宇宙播客节目
《角色之外》的一个听众。
后来,
他通过很多辗转的方式,
终于联系到了我。
再后来,
他成了我在壹点灵心理平台
最早期的来访者之一。
刚开始咨询的时候,
有几次,
他甚至没有出现。
到了预约时间,
电话没人接,
信息也不回。
因为风险太高,
那时候,
我专门和他的父亲建立了联系。
有两三次,
我是真的赶紧联系他爸爸,
确认:
他现在安全吗?
现在回想起来,
那几个月,
真的像在陪一个人,
一点点从深水里往岸边游。
难道人生,
就只有这一条路吗?
最开始,
我们也尝试过:
回到正常轨道。
复读。
高考。
重新进入学校。
可每一次尝试,
他都痛苦得厉害。
他害怕学校。
也不喜欢那种被困住的感觉。
后来有一天,
他忽然问我:
郭老师,难道人这一辈子,
就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吗?
那一瞬间,
我也开始思考:
真的就只能这样吗?
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很多时候,
我们以为自己是在
帮助一个人恢复正常。
可也许,
那个所谓的正常,
本来就不是他的生命方向。
而这个孩子,
最特别的地方是:
他喜欢唱歌。
非常喜欢。
音乐几乎是他唯一真正热爱的东西。
于是后来,
我们开始尝试一种特别的咨询方式:
属于我和他之间独特的音乐疗法。
每次咨询开始之前,
他会先唱一首歌。
有时候是悲伤的。
有时候很愤怒。
有时候只是轻轻地哼。
然后,
我们再慢慢聊:
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
为什么某一句歌词,
会让他突然沉默。
为什么唱到某个地方时,
他的呼吸会忽然变轻。
后来我越来越发现:
有些人,
其实并不是不会表达情绪。
而是:
他们的情绪,
根本不住在语言里。
而住在声音里。
这时候我忽然开始真正理解:
博斯为什么一直强调:
身体是有意义的。
The body is meaningful.
博斯曾说:
有时候,
身体比语言更早知道真相。
第一次读到时,
我忽然想起那个孩子。
因为很多时候,
他真正说不出口的东西,
最后都变成了歌。
博斯最重要的观点:
身体,
很多时候并不是坏掉了
博斯认为:
人的身体,
很多时候不是故障机器。
而是在说话。
有些人说:
我没事。
可脚一直在发抖。
有人谈到母亲时,
会突然胸闷。
有人嘴上说:
无所谓。
肩膀却始终紧得像扛着什么。
以前的我,
总急着想:
这是焦虑?
这是创伤反应?
这是依恋问题?
可博斯让我第一次开始停下来。
不急着定义。
而是先问:
你的身体,
现在是什么感觉?
后来,
他慢慢重新打开了人生
再后来,
我开始鼓励他:
慢慢离开原来的环境。
先不用想着:
彻底改变人生。
只是试试看:
去另一个城市生活。
看看世界会不会不一样。
于是,
他第一次离开了那个从小长大的小县城。
去了另一个城市。
在那里,
认识新的人。
也第一次发现:
原来这个世界上,
真的有人,
不会只透过抑郁症来看他。
他们欣赏他的音乐、
他的敏感、
他的光。
而那些新的连接,
也一点点帮他重新长出了:
对生活的支点。
再后来,
事情开始慢慢变化。
他去更多城市。
参加演出。
认识新的朋友。
开始真正进入音乐行业。
如今,
他已经是一个生活得不错的独立歌手。
从去年停药到现在,
已经一年多了。
依然会遵医嘱定期复诊,
也会偶尔来找我聊聊近况。
有时候还是会情绪低落,
也一直保持着运动健身的习惯。
慢慢学着,
照顾自己的生活。
医生也认为
他已经慢慢地回到了
稳定的生活状态。
可最重要的是:
他没有再被那个抑郁症的标签,
彻底贴死。
我特别喜欢他的一个说法:
契约式连接
最让我感动的,
其实不是他的职业变化。
而是:
后来,
他慢慢开始重新和父母、姐姐建立链接,
以前的他,
非常抗拒家庭。
觉得没有人懂自己。
可后来,
他没有走向:
彻底切断关系。
也没有变成:
什么都原谅。
而是慢慢找到一种:
属于自己的新连接方式。
他后来把这种方式,
叫做:
契约式连接。
他们约定:
每天联系一次。
报平安。
聊天。
表达真实情绪。
不控制。
也不逃跑。
后来我越来越觉得:
真正成熟的关系,
并不是:
完全不受伤。
而是:
双方终于开始学习,
如何既不吞没彼此,
也不彻底逃离彼此。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真正的疗愈,
很多时候并不是:
一个人再也不会痛苦了。
而是:
他终于重新愿意和这个世界,
发生连接。
博斯真正改变我的地方
后来我读博斯时,
总会想起这个孩子。
因为博斯一直在提醒我们:
不要急着问:
他得了什么病?
而是先看看:
他现在,
是如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有时候,
一个人的身体、
沉默、
呼吸、
声音,
甚至他反复循环播放的一首歌,
都比诊断标签,
更接近真相。
写在最后
这两年做咨询,
我越来越发现:
很多时候,
真正困住一个人的,
未必只是疾病本身。
而是:
他慢慢开始相信
我这一辈子,
可能就只能这样了。
而博斯最温柔的地方就在于:
他始终不愿意,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
缩减成一个诊断名称。
他提醒我们:
在贴标签之前,
先看见。
在分析之前,
先陪伴。
在急着修好一个人之前,
先允许他,
重新打开自己。
后来我也越来越觉得:
一段好的咨询关系,
真正改变一个人的,
很多时候,
未必只是某一种技术。
而是:
来访者自己,
终于开始想认真地活下去。
而另一个人,
刚好也没有放弃他。
那个曾经站在六楼楼顶的孩子,
后来之所以能重新唱歌、
重新爱人、
重新走向世界,
或许并不是因为:
谁治好了他。
而是终于有人,
愿意透过抑郁症这三个字,
重新看见:
那个真正的他。
而更重要的是
后来,
他自己也终于开始相信:
自己不只是一个病人。
而是一个,
依然可以去爱、
去生活、
去拥有未来的人。
明日预告
No.56 Murray Bowen(默里鲍文)
他会告诉我们:
你以为你只是在过自己的人生。
其实,
很多情绪,
早在你出生之前,
就已经在家族里流动了。
郭大侠 于加州图书馆窗边
此刻,
愿我们都能更温柔地,
对待自己存在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