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文
本文为心理学科普与生命经验分享。
内容基于心理学理论与临床观察整合创作。
不替代专业咨询与治疗。
如需帮助请寻求专业人士。
写在最前面
上次说到蚂蟥时,
我明白了:
身体从未忘记。
可有个美国倔老头不满足。
他蹲在非洲草原上看了半天羚羊,
回来问了一个问题,
把整个创伤治疗领域都问醒了:
如果身体从未忘记
那它到底卡在了哪里?
这个倔老头叫
Peter Levine(彼得莱文)
一个原本学物理和生物力学的家伙,
半路出家成了心理学家,
后来创立了躯体体验疗法。
简单说,就是专门研究:
身体卡住的时候,该怎么让它解卡。
那只颤抖的羚羊
1970
年,非洲草原。
莱文不是去看风景的,
他是去观察动物的
一个心理学家,跑去看动物?
听起来有点怪。
但他就这么干了。
他看猎豹追羚羊,
追了三分钟,在莱文看来像三个世纪。
终于,猎豹放弃了。
按人类的标准,
这绝对是严重创伤:
被顶级捕食者追击,差点丧命。
可莱文看到的一幕让他终生难忘:
羚羊停下来了。
站在阳光下,
全身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
是释放的颤抖。
腿、背、腹部、甚至耳朵尖都在微微颤动。
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慢慢冷却。
更神奇的是,
颤抖结束以后,
羚羊不会召开羚羊大会,
分析刚才为什么被追。
也不会写一份《猎豹创伤反思报告》。
它只是抖了抖身上的毛,
低头继续吃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莱文蹲在草丛里,
一个问题在他心里炸开:
为什么动物不发展出长期创伤?
而我们人类,可能只是一次惊吓、一次争吵、甚至一个眼神,就会困扰多年?
从物理学到心理学
莱文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最早学的是物理和生物力学
就是研究力怎么作用在身体上。
后来转行心理学,
就把这两个专业混在一起了。
他想:
如果身体是个物理系统,
创伤就是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击。
正常情况下,这股能量应该被释放掉
就像羚羊那样,颤抖完就没事了。
但如果释放过程被打断了呢?
能量卡在系统里,
就会一直寻找出口。
这让他创立了躯体体验疗法。
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
其实核心就一句话:
帮身体安全地把卡住的能量释放出来。
创伤是什么?
用莱文的话说,很简单。
想象你过马路时,
绿灯亮着,你开始走。
突然
一辆车闯红灯朝你冲来!
你的身体瞬间变成高性能跑车:
心跳飙到
180
引擎轰鸣
肌肉绷成铁块
刹车踩死
呼吸卡在喉咙
涡轮增压
你猛然后退,车擦身而过。
安全了。没事了。
但如果你仔细感受,可能会发现:
心还在胸腔里乱撞,
手心湿漉漉的都是汗,
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这就是未完成的生存反应。
你的身体已经挂上挡、踩了油门,
全套逃生程序启动完毕。
但危险结束得太突然,
程序没跑完就被强制关机了。
于是,那股逃跑能量卡住了。
莱文说:
创伤不是那辆车差点撞到你这件事。
是你的身体按下了逃跑按钮,却没能完成整个逃跑动作。
我的羚羊时刻
现在你明白,
为什么我对蚂蟥的反应那么顽固了吧?
八岁的水田里,
蚂蟥吸在脚上。
我的身体瞬间挂挡:逃跑!
我沿着田埂疯跑,
泥水溅了满身,
哭声飘在夏天的风里。
但我的逃跑被温柔地中断了
爸爸冲过来抱住我:别怕别怕!
妈妈用温水冲洗伤口:没事了没事了。
大人们用爱把我按住了:
不用跑了,安全了。
于是那个逃跑程序,
被强制暂停在了正在执行的状态。
那股逃离水田的能量,
就这么卡在了我的身体里
一卡就是三十年。
直到西雅图诊所,
那盆蚂蟥出现在眼前,
我的身体重新按下了三十年前那个暂停键:
心跳加速
引擎启动
后背发凉
涡轮增压
双腿发软
刹车踩死
这不是想起了害怕,
这是那个八岁的逃跑程序,终于可以继续运行了。
只是这一次,
运行在一个完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
莱文如何修复这些中断?
莱文后来发现,
很多来访者的问题根本不是不知道,
而是知道得太清楚了。
他们能把自己的创伤经历分析得明明白白,
知道焦虑从哪里来,知道恐惧为什么在,
甚至能写出完整的心理分析报告。
但身体不听。
因为身体还停留在当年被打断的那个瞬间。
所以莱文的工作,
不是告诉来访者更多道理,
也不是帮他们分析得更透彻。
而是做一件看起来很物理的事:
帮身体安全地完成当年没做完的动作。
比如一个来访者说起童年被欺负时,
右手会不自觉地攥紧。
莱文不会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会说:我注意到你的右手握得很紧。
我们可以先不着急说故事吗?
只是感受一下这只手
它想做什么?
是想推开什么?是想保护自己?
还是
想打出去?
然后,在完全安全的环境里,
让那只手慢慢地、一点点地,
完成它当年想完成却没完成的动作。
不是重演创伤。
不是再次经历恐惧。
只是让身体知道:现在安全了,那个动作可以完成了。
当我的身体终于毕业
学了莱文的方法后,
我做了一件很莱文式的事。
我找了一张蚂蟥的照片
不是真的,只是一张清晰的特写。
我把它放在电脑屏幕上,
然后坐下来,静静地看。
身体的变化如期而至:
后背开始发凉
能量启动
心跳开始加速
引擎轰鸣
胃部微微收紧
刹车预备
但这次,我没有逃跑,
也没有对自己说:别怕,都过去了。
我只是把手轻轻放在胸口,
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然后慢慢地、深深地呼气。
我对自己身体里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说:
我知道你想跑。
你想带着她逃离那片水田,
你想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头。
我感受到了,我都懂。
但你看,
现在我们是安全的。
我们在书房里,有温暖的灯光,
有舒服的椅子,
没有蚂蟥,没有水田,
没有泥巴溅进眼睛。
那个逃跑的动作
我们可以在这里,
安全地、轻轻地,
把它完成。
然后我做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
把右脚轻轻向后挪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大概五厘米。
就像当年站在水田里,
想向后退那一步。
就这个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我的眼泪突然决堤了。
不是悲伤的眼泪,
不是恐惧的眼泪,
是完成的眼泪。
那个被暂停了三十多年的逃跑程序,
那个卡在八岁夏天的未完成动作,
终于在安全的环境里,
被允许运行完毕了。
写在最后
昨天,
范德科尔克告诉我们:身体从未忘记。
今天,
莱文用他观察羚羊的眼睛告诉我们:
身体不仅记得,
它还在一直等待
等待一个安全的机会,
完成那些当年没做完的动作。
有些改变,
不是发生在你终于想通的瞬间。
而是发生在某个普通的下午,
当你的身体第一次真正相信:
现在安全了,我可以把那个动作做完了。
那个八岁没逃完的小女孩,
那个被卡住的向后退一步,
那个紧绷了多年的肩膀
它们不需要被克服,
不需要被战胜,
甚至不需要被理解。
它们只需要被看见,
被允许,
被温柔地说一句:
没关系,现在安全了,你可以完成了。
就像那只羚羊,
在阳光下颤抖完所有恐惧,
然后低头,
继续吃它的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困住我的,
也许从来不是蚂蟥。
而是那个站在水田里,
拼命想逃,
却没能逃完的,
八岁的小女孩。
A7 串联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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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crates(苏格拉底)......
78. Joseph LeDoux(约瑟夫勒杜),79. Judith Herman(朱迪斯赫尔曼),
80 Bessel van der Kolk(贝塞尔范德科尔克), 81 Peter Levine (彼得莱文)
明日预告
No.82
Gordon Allport
(戈登奥尔波特)
现代人格心理学之父。
他将告诉我们:
你不是一堆症状的组合,
你是一个独特的、正在成为自己的人。
郭大侠 于加州晨光里
有没有一个动作,
你一直想做却没能完成?
欢迎在评论区,
轻轻地告诉它:
现在安全了,
你可以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