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文
本文为心理学科普与生命经验分享。文中故事、人物与场景主要依据心理学理论、临床经验观察及现实生活中的普遍现象进行艺术化创作与整合,并不对应任何特定个体或真实个案。本文内容不能替代专业心理咨询、医疗诊断或治疗建议。如您正经历持续的情绪困扰,建议及时寻求专业帮助。
写在最前面
你有没有那种光是听到名字,就浑身不舒服的东西?比如蛇?比如老鼠?比如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的小强?
对我来说,这个答案是:蚂蟥。直到今天,只要看到蚂蟥的照片,我的后背都会瞬间发凉。不是心里有点不舒服,而是真真切切的生理反应:头皮发麻、胃部收紧、呼吸变浅。
而我和它的孽缘,要从八岁那年说起。
那年农忙,我和姐姐在水田里帮家里拾麦穗。南方的水田,水是温的,泥是软的,脚踩下去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正弯着腰干活,忽然觉得脚背有点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往上爬。低头一看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一只深褐色、滑溜溜的蚂蟥,正牢牢吸附在我脚背的伤口上。它的身体一缩一胀。而我,成了它的午餐。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我尖叫,大哭,拼命用手去扯。它被拉得老长老长,像一根黑色橡皮筋,却死死咬着不放。
那种冰凉、滑腻、吸附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后来爸爸冲过来,用拍打的方式,才把它从我脚上弄下来。可事情并没有结束。
当天晚上,我开始发高烧,烧到41度,说胡话,甚至出现抽搐。后来听家里人说,那天晚上情况非常危险。父母守在医院门口,一直等到天亮医生上班。那一次,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从此以后,蚂蟥成了我童年最深的恐惧符号。我以为,几十年过去了,这种幼稚的恐惧早就应该过去了。
我移民了,重新读书了,学父母教练了、也学心理学了.......直到2017年,我在西雅图一家美国人开的中医诊所担任医生助理。有一天,医生准备进行活体疗法,给一位关节疼痛的病人进行治疗,工作人员端出一个透明塑料盆。
我低头一看:天哪!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那是一盆正在蠕动的蚂蟥!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后背一下凉了,心脏开始狂跳,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
理智告诉我:这里是美国,这里是诊所,这是医疗工具,它们不会伤害我......可身体根本不听。
后来我才发现,最让我困惑的其实不是害怕。而是:我明明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为什么,还是会害怕?
那个让心理学界重新思考的人:
Bessel van der Kolk(贝塞尔范德科尔克)
很多年前,心理治疗界有一个朴素的信念:只要一个人真正理解了自己,问题就会慢慢解决。知道原因。获得洞察。找到答案。然后改变发生。
听起来很合理。可现实却常常不是这样。
很多来访者非常聪明。他们知道自己的焦虑来自哪里,知道自己的讨好模式从何而来,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害怕被抛弃,甚至能把自己的成长经历分析得头头是道。
可是,知道以后呢?失眠还在。惊恐还在。关系里的痛苦还在。那些自动冒出来的反应依然还在。
于是,范德科尔克提出了一个挑战整个心理治疗界的问题:如果理解已经发生了,为什么疗愈还没有发生?
有些创伤,不是卡在记忆里
范德科尔克 最 初工作的地方,是一家退伍军人医院。那里有许多从越南战场归来的士兵。
战争结束了。他们回家了。可有些东西,并没有一起回来。
一声汽车爆响,会让他们瞬间扑倒在地。一个普通夜晚,会被噩梦撕裂。他们总习惯背靠墙坐着。眼睛下意识寻找出口。
他们知道战争结束了。却依然活得像战争还没有结束。
慢慢地,范德科尔克意识到:问题也许不在于他们不明白。而在于,他们的身体仍然活在过去。
这也是他最重要的发现之一:很多创伤,并不是被储存在故事里。而是被储存在反应里。储存在肌肉里。储存在呼吸里。储存在睡眠里。储存在神经系统日复一日的警戒状态里。
身体不是配角
这是范德科尔克最革命性的地方。过去的心理学,更关注思想。而他开始把目光转向身体。
他说:创伤不仅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也改变一个人的呼吸、睡眠、心跳、肌肉张力,以及感受世界的方式。
有些人长期胃痛,检查不出问题。有些人肩膀僵硬,怎么放松都放松不下来。有些人总是容易受惊。有些人一遇到压力,身体就自动进入紧绷状态。
他们以为自己意志力不够。以为自己太脆弱。以为自己总是想太多。
可范德科尔克说:也许不是。也许你的身体,只是在重复它曾经学会的生存方式。
身体从来不是情绪的附属品。它一直都在参与我们的故事。
为什么谈话有时不够?
这是范德科尔克最具影响力的观点之一。他说:对于某些深层创伤,单靠谈话是不够的。
因为创伤发生的时候,负责语言和逻辑的大脑区域,往往没有正常参与工作。身体经历了一切。语言却没有来得及记录。
于是很多来访者会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说不出来。我解释不清。
不是他们不愿意说。而是那段经历,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完整地变成语言。
于是,范德科尔克开始探索更多新的疗愈路径:EMDR。身体体验疗法。神经反馈训练。瑜伽。正念练习。
这些方法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不仅邀请大脑参与。也邀请身体参与。
因为有些改变,不是通过理解发生的。而是通过体验发生的。
疗愈,不只是想通
读完范德科尔克以后,我忽然理解了那盆蚂蟥。真正让我害怕的,或许早已不是蚂蟥本身。而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那个站在水田里,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女孩。
以前,我总以为疗愈就是想通。后来才慢慢明白:理解很重要。但理解只是开始。
真正的疗愈,还需要身体慢慢学会新的体验。学会放松。学会信任。学会区分危险和安全。学会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
有些伤,不是靠分析治好的。不是靠讲道理治好的。甚至不是靠顿悟治好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新的体验里,慢慢修复的。
写在最后
昨天,朱迪斯赫尔曼告诉我们:创伤需要被看见。需要被命名。需要被理解。
而今天,范德科尔克把问题又往前推进了一步。他说:理解,并不等于疗愈。知道原因,也不等于改变发生。
因为很多时候,大脑已经明白了。身体却还没有。它依然在替过去站岗。依然在替那个受惊的小女孩警戒。依然在替那个曾经无助的人保持警觉。
这大概也是范德科尔克留给我最大的礼物。当我再次看到蚂蟥的时候,我依然会紧张。依然会后背发凉。依然会下意识后退。
但现在,我不会再责怪自己了。因为我终于明白:那不是脆弱。不是矫情。不是不够坚强。那只是身体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曾经受过惊吓的我。
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成长,是不断获得新的认知。读完范德科尔克以后,我开始明白:有些改变,并不是发生在你终于想通的那一天。而是发生在某一个普通的下午。当你的身体第一次真正相信:现在安全了。那一刻,疗愈才真正开始发生。
如果你也感到身体某个部分在悄然收紧,不妨此刻做一个最小的尝试:停下阅读,轻轻地把一只手放在胸口,感受掌心下的温度和心跳。然后,慢慢地、深深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完整地呼出。
这不是在解决任何问题,只是对你的身体说:我感受到你了。我在这里,陪着你。改变,有时就从这样一次温柔的同在开始。
A7 串联进度
1. Socrates(苏格拉底)
78. Joseph LeDoux(约瑟夫勒杜)
79. Judith Herman(朱迪斯赫尔曼)
80 Bessel van der Kolk(贝塞尔范德科尔克)
明日预告
No.81 Peter Levine(彼得莱文)他将告诉我们:创伤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那些原本想完成、却没能完成的生存反应。而疗愈,是帮助身体把那个未完成的动作,轻轻完成。
郭大侠 于加州晨光里
有没有一件事,你明明已经知道原因,却始终无法改变?欢迎留在评论区聊聊。也许,你缺少的不是道理,而是一种新的体验。而真正的改变,往往就从那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