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来访者阿黎已婚4年，但她并不幸福。
这4年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结束这段几乎没有感情可言的不幸婚姻。
但离婚最大的阻碍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母亲。
30多年来，阿黎的人生一直在母亲控制之下：
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和什么人谈恋爱、和什么人结婚……
哪怕阿黎已经30岁，母亲还会帮她买贴身内衣，每天24小时消息轰炸。
母亲窒息的爱，让阿黎感到痛苦，甚至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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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发现，被母爱绑架的自己几乎失去自我，陷入“斯德哥尔摩”般的依赖。
她是母亲的一部分，现在母亲也成了她的一部分，她永远无法摆脱母亲的控制。
今天，阿黎将讲述自己的故事，或许你也有相似的经历，并陷入相同的困惑：
如何才能“背叛”父母，掌控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我32岁了，但我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个视我如生命的女人——
我那强势的母亲。
她将我的人格亲手阉割，并将属于她人格的一部分植入我体内。
她妄图将我变成她生命的一部分，将她变成我生命的一部分。
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地方，但我从未逃脱过她的魔掌。
一刻也没有。
我的生活从始至终都在母亲的强硬掌控之下，小到留什么发型，大到和什么人结婚。
中考结束的暑假，母亲硬生生拽着我去理发店，嘱咐理发师给我剃“刘德华那样的发型”。
理由很简单，她讨厌我的及腰长发，她担心我爱美，担心我早恋，担心我耽误学习。
她容不得一丝缝隙，让我逃离，让我反抗。
我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缕又一缕及腰长发，从剃刀下徐徐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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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抚摸着有些刺手的后脑勺，我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撕碎的声音——
很多年后，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我脆弱的尊严，在母亲眼中可有可无的属于孩子的尊严。
自那以后的六年，我每天顶着这头在所有女孩中异常“另类”的发型。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异类，我由此变得自卑，不敢在人群中太显眼。
因为我害怕那些异样的目光——“一个女孩的头发怎么和男孩一样短。”
直到高考结束，母亲对我实施的发型“酷刑”才稍许放松。
我终于可以摆脱刺手的“刘德华”发型，留齐耳的“刘胡兰”发型。
母亲对我的掌控，自从她与父亲在我上大学时离婚后，就开始变本加厉。
父亲早已组建新的家庭，而母亲至今没有寻求新的感情，也不期待新的感情。
在她眼里，我就是她的一切，我不仅是她的女儿，似乎还是她的替代伴侣。
她曾对我说：
“无论你以后去哪儿，我都得照顾到你，
等你不能动的时候，我得把你带在身边。”
对于母亲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我在感动之余，更多的感受是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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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自己的生活，也会有自己的家庭、相互扶持的伴侣。
但母亲似乎想代替这些，成为我的一切，她恨不得把我捆在她身上。
多年来，她每天早晚都会雷打不动地发无数条语音轰炸我。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事。
一旦我回复慢，她就会非常担忧，幻想我是不是出车祸，或是发生其他意外。
我虽然努力尝试理解，但真的无法理解母亲的患得患失，因为我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我这样，三十岁还被亲妈每天消息轰炸。
不仅如此，很多人或许永远无法体会到，三十岁收到亲妈亲手挑选的内衣，那种既尴尬又崩溃的感受。
我的母亲是一名裁缝，每次去服装批发市场，她总会买很多内衣内裤寄给我——
即使我已经成长为一名她口中的“30岁老姑娘”。
但我只能被迫接受她的这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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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里，替我买内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是她关爱我的方式。
一旦我拒绝，她就会“撒泼”，斥责我不懂事，不孝顺。
但她从来不知道，我讨厌粉色，不喜欢蕾丝。
每当穿着她买的内衣内裤和男友约会，我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我感觉母亲正在盯着我们，看我牵手，看我们拥抱，看我们亲吻。
这种异样的感觉并非凭空产生。
我从来不是在和一个人谈恋爱，几乎在我的每段感情中，总会多出第三个人——
那个人就是母亲。
她曾经背着我拒绝了我当时的男友。
男友恳求母亲同意我们交往，母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话：
“我死都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我的恋人，而是她的仇人。
因为母亲认为男友的学历不高，工作也不体面。
她更中意我的高中同学，希望我能分手和他在一起，只因他的各项外在条件更优越。
尽管男友当时对我非常好，我也非常爱他。
但在母亲眼中，她是过来人，我太年轻，不懂得人生真正的利害关系在哪里。
她害怕我走错路，所以要替我做选择，尤其是决定我下半生命运的结婚对象。
最终，这段不被母亲祝福的感情走向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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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母亲主动过来和我同住几周。
结果我不仅没有走出分手的阴影，反而滑向痛苦的深渊，甚至差点抑郁。
那段时间，母亲直接复刻了她曾经与父亲的相处模式——
没有任何由头，且不知何时休地进行争吵。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母亲大动肝火。
这种毫无逻辑的争吵让我烦躁得不想说任何话。
这时，母亲就会把她对我爸的那一套拿出来，朝我反复地骂同一句话。
这让我非常绝望，因为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和她好好沟通。
她没永远无法知道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她永远无法懂我的世界。
我嫁给了她认为合适的结婚对象，过上了她觉得不错的婚姻生活。
她从来不知道，我一点都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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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摆脱当下这段只有利益捆绑，没有任何情感连接的不幸婚姻。
但我无法摆脱，就像我永远无法摆脱我的母亲。
我对于母亲的情感非常复杂，很难说是单纯地恨她或爱她。
一方面我厌恶她控制我，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不满逐渐从我体内迸发。
有一次和朋友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潜意识层面的东西溢出。
我向朋友大声哭诉，我的母亲有多么可恶，非要逼我结婚。
那一晚我哭得像没有家的孤儿，因为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毁了。
但另一方面，如果她不联系我，或者不像以往那样控制我，我反而会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我会担心她此刻正在做什么，是否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会反复思考，她最近精神状态还行，但为什么没联系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这种复杂的感受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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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意识到，我发觉自己脱离母亲控制的反应，和母亲发觉无法控制我的反应，如出一辙。
这让我深刻地察觉到：
我在潜意识里早已把母亲的控制视为理所应当，
它在我的血液中流淌，成为我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是她唯一的孩子，我是她生命中最爱的人，我是她的一切。
她会在我离家出走后，像疯了一样不吃不喝，把全镇掀个底朝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哭诉：“阿黎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会在我被推进手术时，吓到浑身颤抖、失声痛哭，仿佛下一秒我就会离她而去。
她会担心我在外吃不好，忙里忙外地做我最爱吃的菜，把红烧辣子鸡、红烧排骨仔细地分装成一份又一份打包好，然后寄给我。
于我而言，她是空气般的存在，我是她的一部分。
现在她也成了我的一部分，这是最令我绝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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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会想，对于结婚对象的选择，如果没有母亲的控制，我会选择谁？
如果母亲不存在的话，我还会不会选择持续这段婚姻？
我的人生轨迹是否会与现在不同？
所有的所有，我统统都不知道。
因为我从来都是尽力满足她的期待。
尽管我很清楚她所期待的，和我内心所追求的东西相悖。
我更像我的父亲，内心深处向往自由，我不想结婚，只想孤身一人。
但在母亲的价值观念中，自己的女儿不结婚不生孩子，她这辈子就等于白活了。
看着我成家立业，几乎是她的人生使命。
一旦我表现出忤逆，她就会开始歇斯底里，就像她面对父亲那样。
我害怕这样的母亲。
除此之外，我会有一种“背叛感”。
因为母亲给予我的爱太沉重了，我真的难以回报。
如果我连她的期待都无法满足，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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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直清楚自己是一个没有自信的人。
面对重大决策，我总会摇摆不定，不够相信自己。
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听从一个比自己强势的声音。
三十年来，这个声音一直来自我的母亲。
这个声音已经植根于我的潜意识深处，每当我想要去勇敢一把，却没有太多后劲。
我或许能勇敢一个小时，但我勇敢不了一辈子。
她阉割了我的独立人格，我为这样不完整的自己感到悲哀。
在交谈中，阿黎向我笑称自己是骨灰级“妈宝女”。
三十年来，母亲是“女皇”般的存在，而阿黎则被“驯化”为惟命是从的“乖乖女”。
由于担心阿黎早恋，母亲便可以不过问阿黎的意愿，拉着阿黎去剃头。
单从这一个行为，就可以看出母亲的强势。
阿黎的几次恋爱，甚至是最后结婚对象的选择，母亲都在随意干涉。
由于母亲不喜欢阿黎当时的男友，便背着彼时已年近30岁的阿黎，拒绝俩人交往。
这是严重侵犯阿黎边界的行为，母亲却仍认为自己是在关心阿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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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向往自由，不想结婚生子。
母亲却认为不结婚生子的孩子没有出息，逼迫阿黎在30岁嫁给她认为适合结婚的男人。
一个人的人生，就像机器一样被精准地控制；
一个人的人格，就这样被越界的母爱阉割。
结果就是，整整四年，阿黎在一段没有任何情感可言的“空壳婚姻”中虚度年华。
在阿黎所谓的“乖孩子”人生里，母亲为她付出很多，甚至在离婚后，只为阿黎而活，将阿黎视为一切。
这种母爱看似伟大，实则不正常——
阿黎的决定被母亲左右、意愿被母亲裹挟、未来被母亲扭曲、自我被母亲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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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共生绞杀”：爱的绑架，让孩子失去自我
这其实是一种“共生绞杀”的母女关系：
所谓共生，就是双方无法离开彼此，
二人之间或许有很多痛苦甚至仇恨，
但就是无法离开彼此，而是要紧密地、病态地纠缠在一起。
就像阿黎自己所说的，母亲的过度控制让她深觉痛苦，但她早已对母亲的控制形成“斯德哥尔摩式”依赖。
她是母亲的一部分，而现在母亲也成了她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而绞杀是，“我们”只能有一个人的意志，那就是母亲的。
在“共生绞杀”关系中长大的孩子，能正常生活，也能正常工作。
但他们成了一具空壳，他们感觉自己始终是漂浮的，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因为他们从小在父母的控制之下，从小被否定，逐渐丧失自我，更找不到自我的价值所在。
虽然并非所有被父母控制的“乖孩子”，会选择伤害别人或自己。
但或许勇于“背叛”父母，完成客体分离，才能掌控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你对父母的“背叛”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品味自由、尝试不同人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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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忠于自己的感受，把焦虑还给父母
在此，以下有一点小建议供处于“共生绞杀”关系中的你参考：
把父母的焦虑还给他们，建立你的边界意识。
“共生绞杀”关系中的父母，表面上是在关心孩子，实际是通过控制孩子来缓解自身的焦虑。
就像阿黎的母亲，自从离婚后，对于阿黎的控制变本加厉，从早到晚用消息轰炸阿黎。
一旦阿黎回复慢，就会胡思乱想，因此强迫阿黎必须回复自己的消息。
不仅如此，还干涉阿黎的情感生活。
这其实是母亲将自身的焦虑投射在了阿黎的身上。
她的婚姻不幸，感情生活缺失，因此她将理想婚姻生活这一未完成的愿望投射在了阿黎身上，将焦虑转移给阿黎。
如果父母在你身上投射过多焦虑，而你也已难以承受。
这时的你无需愧疚，把父母的焦虑还给他们，因为这是他们要解决的课题，而不是你的。
你要做的，是建立自己的边界意识，优先照顾自己的感受和情绪。
在任何关系中，你都需要在分离中成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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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意识建立在不过度干涉彼此的前提之上：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按照我的来”是大忌。
再有道理，“我”的事还是“我”的事，“我”说了算。
把自己放第一位，尊重和忠于自己的感受。
你可以先从小事入手，让自己逐渐练习“背叛”的技巧、习惯冲突的感觉。
比如，你可以先尝试拒绝一些不合理要求，也可以直接表达自己的一些小情绪，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向他们提要求。
当你在这一过程中感觉到自己的成长与适应，或许就可以尝试坚定而平和地去“背叛”父母、夺回自我了。
“背叛”的过程是痛苦的，就像肿瘤切除手术一样，没人想挨这一刀；
但也许更没人愿意让肿瘤无休止地生长、最终剥夺走自己的生命。
手术刀握在你自己的手上，相信你可以做出真正想要的选择。
（*本文中，阿黎为化名，特别鸣谢心理咨询师林丛老师的专业支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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