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牢房出发,穿过长长的走廊,带着镣铐的瘦小的赞恩,被高大的狱警押送着,走进了法庭。
这个只有12岁的男孩,坐在原告席,说:“我要控告我的父母。”
法官问:“你要以什么罪名起诉他们?”
赞恩稚嫩的脸上尽是年龄不符的哀伤与疲惫,他答道:“因为他们生下了我。”
这是电影《何以为家》的开始……

赞恩是个没有身份的男孩,父母也不记得他哪天的生日。
他不可以去学校读书,也从未像个孩子一样被父母宠爱、关心过。
他的生活里,只有谩骂、殴打、抱怨。
母亲看他不爽时,腾出抱小孩的手,也要给他当头一击;
父亲则是扯着他的头发和衣领咒骂:“你就是寄生虫!怎么不去死啊!”
家中孩子多的数不清,年龄最大的他是养家之人,自有行动能力起,就在赚钱维持家中日常生活了。
白天,他在房东家的小店打工,常得背着那比自己还重的煤气罐,吃力地爬楼外送。
空闲时,也会和妹妹们一起在肮脏的街头叫卖果汁。

不仅如此,他还需要拿着假处方,帮父母从药房买止痛药回家,制廉价毒品。
被药师怀疑时,就编出各种各样的谎言:“父亲瘫痪了、母亲生病起不来……”
赞恩原以为这样熬下去,总有一天能获得尊重,像个人一样生活。
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彻底击碎了他仅存的一线盼望。
那天,赞恩发现妹妹萨哈来了初潮。
从未接受过教育的他虽不懂个中原理,但生活经历告诉他,这意味着妹妹已经长大成人,可以被卖给“猪头”当奴隶了。
赞恩紧张地清洗妹妹裤子上的血迹,帮她偷卫生巾,严肃地告诉她这事儿要瞒着其他人。
然而,父母最终还是发现了这一事实,当天就把妹妹嫁给了房东,以抵扣上涨的房租。
无视女儿带着哭腔的求饶,母亲与妹妹纠缠着大叫:“敢跑回来就杀了你!”

赞恩拼尽全力挥舞拳头,无奈身量悬殊,萨哈还是被父亲拉上了小车,送到了房东家。
这是赞恩与妹妹的最后一面,11岁的萨哈在婚后三个月怀孕,流血致死。
得知妹妹死亡后,赞恩无助而愤怒地从家中抄起刀,捅伤了“妹夫”,被判服刑五年。
在狱中得知母亲再度怀孕的他,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律师、新闻社,于是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我要控告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生下了我。”
“我不明白我的孩子为什么告我们。” 赞恩的母亲如此回应。
她不懂,辛辛苦苦生下孩子的自己有何过错?

然而,“生下我”,这是他们真正的罪行吗?
实际上,他们的罪,是一种生而不养的侵害:
是出于自私目的,将生命赋予自己没有能力、没有意愿去照顾的孩子;
同时剥夺他们成长中应得的爱、身份、帮助和尊重。
心理学家Diana Baumrind提出了四种类型的父母,以需求(Demandingness)和回应(Responsiveness)两个维度进行区分。

需求度是父母控制孩子行为的强度,回应度则指父母对孩子的需求的热情和敏感程度(Baumrind, 1967)。
那些生而不养的父母,时而是高需求低回应的专断型(Authoritarian),时而是低需求低回应的忽视型(Neglectful)——
在赞恩的父母看来,男孩等同于工具,女孩则价比货币:
自己生出来的小孩,一定要倾尽一切赚钱回报家庭——就算你想去上学,也得利用这个机会,带给家里学校发放的食物、床垫、衣服。
这是一种高需求的专断型表现。
同时,只要能挣到钱带来好处,他们也并不在意孩子具体去做些什么,管你贩毒还是乞讨。
这又体现出了一种矛盾的低需求忽视型养育。
而孩子们的内心世界,对父爱、母爱以及个人身份的回应的需求,则完全被抹杀——
在赞恩回家想要找出任何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时,受到了父亲疯狂的诋毁与攻击:
“我们贱如蝼蚁。你要么接受没有身份的人生,要么就给我跳楼去死。”

在日常生活中,这样的父母也并不少见。
我的朋友小北,在六岁时经历了父母离异。
父亲对母亲的恨意到了一种极致,甚至不愿见到和母亲面容相似的她,主动放弃了抚养权。
在幼时,即便想念父亲的小北哭着打去电话想要见面,也会被以“太忙”的借口搪塞过去。
他们之间,只剩下每年一两次的通话。
直到母亲再婚后,父亲才找到了小北,要求她好好学习,在继父那里给自己争气,还说着:“不要有了继父,就忘了你的亲爸。”
从此,小北没事就会接到父亲的电话,一次次地被确定“有在好好学习,没有忘记老爸吧”。
在被抛弃却也被需求的矛盾重压下,小北患上了抑郁症,数次轻生。

正如多个研究支撑,在高需求与彻底忽视中摇摆的养育态度,会摧毁孩子的日常生活与心理健康(Darling, & Steinberg, 1993)。
而这些总以为生则有恩的父母,总是无视着自己给孩子带来的伤害。
经历了幼年逝去的女儿,面对着悲痛控诉他们不要再生了的儿子,赞恩的父母依然想留下腹中的孩子。
有着生而不养的父母的孩子们,等不来转变、等不来道歉,到底该如何自洽呢?
1、有限化自己的同情心
在赞恩的父母哭诉自己不易时,有许多弹幕同情心四溢。


他们认为没有经历过同等困难生活的人们,确实没有资格批判这种养育方式,而孩子也该多些理解。
但需要知道的是,会这样做的父母,多有自己生活的苦难(Baumrind, 1967)——他们或许贫穷,或许经历了离异,或许挣扎于某种心理障碍……
但,当孩子对父母报以同情,却无法回收同样的理解、同情时,对他们的心理健康与成长是致命般的打击(Sachdev, Lapine, & Sachdeva,2020)。
同情的前提,是自己生的意志。
在这时,孩子们完全可以自私一点,去责怪、去远离、去不带内疚地寻找新的生活可能。
2、成年后建立身体上的分离
最重要的是,在成年后,建立身体上的分离。
电影中,赞恩的哥哥因贩毒贴补家用被捕入狱,无法逃离贫民窟这一方天地。
父母通过探监时运送被毒品浸泡过的衣服,他在狱中,也需要帮家里赚钱。

在一份对童年创伤的调查问卷中,几乎所有受访者都表示:
只有身体上的分离,而且分离的范围越广越好,才能让他们感到安全,并为他们提供治愈的机会(Maisel, 2018)。
脱离了有毒环境,生活才可能迎来新的起点。
3、第一时间准备退出策略(Exit Strategy)
另一种更直接的应对方式,是在麻烦的迹象显现时,开始准备退出策略。
赞恩发现妹妹初潮后,立刻想到了她可能被父母卖给房东,所以让她隐藏来例假的事实。
然而,纸如何包的住火。
在发现父母已经收下了房东上门提亲送的几只鸡后,赞恩赶紧收拾了自己和妹妹的衣物,跑出门问公交司机,让妹妹坐自己腿上,可不可以只收一个人的钱。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回家接妹妹的赞恩,却懊悔地发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这一切悲剧并非赞恩的过错,他内心再成熟,终究也是个能力有限的小孩。
但许多人在观影后忍不住想:如果当时直接远走,而后发生的一切,是否可以避免?
许多时候,忍让式的对抗只会让事件升级。
在遇到麻烦的第一时间,彻底退出反而更安全、有效。
写在最后
在影片的最后,赞恩有一段引人深省的发言:
“我希望,无力抚养孩子的人,别再生了。
我只记得暴力、侮辱或殴打,链子、管子、皮带,我听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是‘滚,你这垃圾’。
我以为我们能做好人,被所有人爱……但我们像地毯一样被踩在脚下。”
为人父母,或许不需考试。
但人们可以在做出生育决定前,问问自己:“我能带给孩子应得的爱与尊重吗?”
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够撒娇、任性、被爱……真正地像个孩子般学习、成长。
参考文献:
Baumrind D. Child care practices anteceding three patterns of preschool behavior. Genet Psychol Monogr. 1967 Feb;75(1):43-88. PMID: 6032134.
Darling N, Steinberg L. Parenting style as context: An integrative model.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993;113(39):487-496.
Sachdev, A. R., Lapine, C. M., & Sachdeva, A. (2020). Balancing empathy: Can professors have too much? Industrial and Organizational Psychology, 13(4), 479–481. https://doi.org/10.1017/iop.2020.83

END



作者:Eva
图源:电影《何以为家》
首发:壹点灵心理(yidianling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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