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随着杨紫琼获奖，成为奥斯卡史上首位亚裔“影后”。
电影《瞬息全宇宙》再次引发激烈讨论。
这是一部天马行空的科幻片，但讨论的问题很接地气。
正如电影的另一个译名《妈的多重宇宙》，
这是一曲献给所有东亚家庭母女的咏叹调。
它讲述了一个“哪吒削肉换母剔骨还父”式的反叛故事：
一对水火不容的母女，在千万个时空，生生世世，相爱相杀。
最令人动容的片段，是在经历无数宇宙后，场景来到一个没有生命的宇宙。
一片喧嚣归于一片阒寥。
母女二人变成了两块石头，伫立于万籁俱寂的天地之间。
然而，即使变成石头，杨紫琼饰演的母亲秀莲依然假爱之名，逼近女儿乔伊。
乔伊百般不愿，不断后退，并要求秀莲“停下来”。
然而，秀莲依然穷追不舍。
乔伊被逼无奈，坠入悬崖……
来源：unsplash
这一幕虽然没有血肉横飞，却让人心惊肉跳，并陷入深思：
为什么即使变成石头，母亲依然要靠近和控制女儿？
为什么女儿宁愿坠崖，也不愿和母亲“捆绑”在一起？
在《始于极限》中，上野千鹤子曾指出：
“女儿是母亲最激烈的批判者。”
《妈的多重宇宙》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这部电影的背景设定，是多元宇宙。
经营洗衣店的秀莲活得很失败。
但在平行宇宙中，她有多个分身。
不仅有推销披萨的她；
作为舞蹈演员的她；
还有学会功夫成为大明星的她；
甚至还有长着香肠手的她。
而在所有宇宙中，秀莲要对抗的大反派，都是她的女儿乔伊。
乔伊呢，因为涉足了所有平行宇宙，见证了自己所有人生。
她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所以漠视一切，摧毁一切。
她创立“贝果神教”，图腾是一个面包圈，看起来像吸收并毁灭一切的黑洞。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所有平行宇宙中追杀秀莲。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们捆绑在一个典型的东亚原生家庭中。
而乔伊在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反叛。
来源：unsplash
在父权社会，“母爱神话”被缔造——
母爱必然是发自内心的、无条件的。
在“母爱神话”之下，许多女性试图成为“全能母亲”。
她们不允许自己暴露丝毫破绽。
否则，她们就不是一个“好”的人。
就像主宇宙中的秀莲，她是一个强势的“虎妈”。
她掌控家里的一切，亲自打点自家经营的洗衣店。
而父亲韦蒙软弱没有本事，在家庭中毫无存在感。
一事无成的她把希望寄托在乔伊身上。
她期待乔伊不要像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好女孩”。
但事与愿违，乔伊不仅身材微胖、纹身，还是同性恋。
秀莲嫌弃乔伊太胖，三番五次劝她不要吃垃圾食品，要减肥。
甚至，排斥乔伊的女友贝蒂，阻挠乔伊向外公出柜。
来源：Pexels
在乔伊看来，与其说这是一种母爱，不如说是一种让自己窒息的控制。
比起女儿，她觉得自己更像是母亲的附属品。
这就是“母爱神话”的虚伪之处。
作家伊丽莎白·百丁特在《母爱》一书中指出：
这种母爱是“强迫的爱”。
母亲爱自己，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全能母亲”形象——
“我是一个满分妈妈。”
在这样的爱包裹下，乔伊很痛苦：
母亲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自己。
所以，即便母亲表露自己的爱，乔伊依然痛苦：
“不知为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们就会伤害彼此。
我太累了，我不想再受伤了，不如我们分道扬镳，请你放手吧！”
所以，她要挑战“母爱神话”，将自己从母爱的羁绊中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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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乔伊选择了这种双方都会流血的残忍方式——
成为母亲最不理解的那种人。
她在所有宇宙追杀秀莲，她想让母亲走进那个面包圈。
感受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
希望母亲能真正看见自己、理解自己、接纳自己。
正如乔伊很多造型的眼妆，画有眼泪。
她在通过这种无声的方式向母亲表达：
无论我成为什么样子，你对我造成的伤痕，
深烙在我的内心，难以磨灭。
然而，这里仍存在一个疑问：
“反叛”了，然后呢？
站在母亲对立面的乔伊，走向了虚无。
她目空一切，觉得什么都不重要。
她的内心只有：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她要走向那个面包圈黑洞，让自己从所有宇宙消失。
为什么“反叛”了，她还是不幸福？
实际上，这种“复仇”所指向的，并非是真正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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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尽全身的勇气和力量走向反面——
“我必须反抗。”
然而，她对抗的，只是一种激烈的情绪——
“我要证明母亲是错的。”
在乔伊眼里，母亲被生活消磨，是一事无成的中年女人。
母亲希望自己过上“正确”的生活，成为一个“好女孩”。
可沉浸在新世界里的乔伊，怎么会甘心这么做？
她是母亲最激烈的批判者。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她也是母亲最狂热的拥护者。
在母亲对自己的控制中，她感知到母亲渴望自由。
她急于向母亲证明：
“我能获得自由，
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然而，这种“对抗”抹杀了真实需求。
所以，最终迎接的是空虚、迷茫与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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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一种隐性的代际传递。
这种“传递”，在秀莲身上也有迹可循。
秀莲也叛逆过。
她生于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父亲对于秀莲的出生倍感失望。
所以，她在用一生向父亲证明自己。
她不顾父亲的反对，和丈夫私奔到美国。
在美国，她迫切地希望干出一番大事业。
然而，想要的东西太多，让她不堪重负。
最终，她活成了那个最失败的自己。
因此，她将自己未实现的愿望寄托在了女儿身上。
传递，并不止在于“活成父母的样子”。
有时，反叛父母，是对父母的一种反向传承。
因为，这样的人生仍然受制于父母——
Ta仍依赖于父母这面“镜子”，来获得认同感。
这种“反叛”，只是寻求独立的过程，并非最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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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乔伊式”反叛时，我挺唏嘘的。
一个孩子要活出自己，太难了。
同时，在她身上，我也看到了周围很多人的影子。
虽然不像乔伊那样的决绝与震撼。
但内核都是一样。
为了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很多人叫嚣着：
“我要活得和父母不一样。”
但也会绝望地发现，还是过得不幸福。
因为，这是盲目地“为了反叛而反叛”。
“活得和父母不一样”，有时并非真正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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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反叛”父母的信念，其实来源于原生家庭的创伤记忆。
比如你生长在一个父母并不相爱，且充满争吵的家庭。
母亲每日郁郁寡欢，向你说父亲的坏话。
你只能安慰和照顾母亲，或者和母亲一起骂父亲。
这让你的内心感到非常撕裂。
这时候，大脑中的神经键会通过各种线路将记忆编码。
之后，仅需一个小小的触发机关就能唤醒这些创伤记忆。
以至于我们总是很快就会重新回到旧模式中去。
每次接触到和父亲相似的男人，那些创伤记忆被唤醒，由此感到痛苦。
于是，你不想活成母亲的样子。
所以你选择不谈恋爱，不结婚。
但这依旧是旧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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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大脑可以覆盖以前的记忆。
改变对过去的认知，以及由此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建立新的编码，愈合从前的伤口。
而这也是理解童年的意义。
正如埃里希·凯斯特纳说的那样：“被理解的童年永远不嫌晚。”
做选择前，我们应该考虑清楚：
我到底是基于什么做的选择？
是无意识地对抗父母，还是为了自己？
只有回归到自身，才能从内心与父母分离，拥抱真正的独立。
如果你也曾有一个不幸的童年。
可以参照以下这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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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找出你童年时期跟阴影小孩相关的一个具体场景。
例如，你童年时期的家庭充满争吵。
那么你只需要回忆起父母争吵的那一个动作就行。
但是你需要使用所谓的“场景视角”。
也就是说，你并不是以外界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而是从孩子的角度出发。
2、去感受你在这个场景中的情绪，但不要过度深入地去感受这个情绪。
比如，你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感觉到恐惧，那就足够了。
3、想象一个人在这个场景中帮助你。
他可以是一个真实的形象。
例如你的阿姨或者祖母，也可以是一个虚拟的人物，例如超人或者童话女巫。
在这个练习中想象力没有任何限制。
你甚至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去介入这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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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你的父母比较紧张和敏感。
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景：
有个帮助你的人出现，并告诉你的父母，应当如何跟你相处。
父母将接受心理疗法，然后一位仙女将会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2）如果你的父母经常伤心或沮丧，致使你必须总是照顾她。
那么你可以想象，一个可靠的成年人将过来协调，并告诉你：
“作为孩子，你可以去玩，
你没有义务一直照料你的父母。”
另外，你可以给内心的小孩寻找一名可靠且能够保护ta的“导师”。
这个人可以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也可以是幻想世界里的英雄。
3）如果你的父母非常严格强势。
你的“导师”要告诉他们：
孩子也需要奖励，
而他们本可以更好地理解孩子。
这个“导师”时时刻刻都在保护着你内心的小孩。
你可以利用想象力构建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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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父母与孩子之间最大的矛盾大概是：
孩子要分离，父母害怕分离。
有些父母认为，永远陪伴孩子，是最大的爱。
然而，父母给孩子最大的爱，其实是：相信。
正如上野千鹤子在《始于极限》中写道：
常有母亲对即将离巢的儿女说：“妈妈相信你。”
但这不是理解，因为前面还有半句话“虽然我搞不懂”。
“虽然我搞不懂，但妈妈还是相信你，因为那是你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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