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史上的第一次督导丨弗洛伊德说“你问的实在太多了”

1909年的某天，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收到了他的学生马克思・格拉夫的来信，这位学生在信中向弗洛伊德诉说了自己儿子最近遇到的难题。

格拉夫的儿子小汉斯今年5岁，但就在这一年，一直很健康的小汉斯患上了一种类似恐惧症的疾病。他怕马和马车，害怕马突然闯入他的房间开始撕咬他，还怕铁路和火车。在那个出行基本靠马车与火车的时代，因为怕马，小汉斯根本不敢出门、上街；也因为怕马，小汉斯不敢一个人睡觉。

作为一名精神分析师，格拉夫也曾多次和儿子阐明，马是不会随便咬人的，但小汉斯也依然无法停止他的“胡想乱想”。

最后，无奈的格拉夫详细记录了小汉斯最近的表现，以及他与小汉斯之间的谈话，将这封信寄给了弗洛伊德。信中，格拉夫还列举了一些可能引起小汉斯心理问题的原因：看过一次严重的马车事故、妹妹出生、与母亲的关系非常亲密、嫉妒他的父亲、参加过一次葬礼。

一段时间后，格拉夫收到了弗洛伊德回信。他的老师觉得，小汉斯的处境可以看作是俄狄浦斯情结的一个例子，他的恐惧来源于他被压抑的对母亲的性渴望、对父亲的竞争性以及希望父亲死去的愿望。

同时，在回信里，弗洛伊德也对格拉夫的治疗方法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你问的太多，并且朝着自己的预期做着访谈，而不是让这个小男孩自由地表达。”

后来，在弗洛伊德的指导下，格拉夫重新对儿子进行了分析。他很快发现，儿子怕的不是马，而是他自己，只是因为马有很大的阴茎，“马”才成了现实中自己的象征。

小汉斯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

但当时的弗洛伊德师徒二人都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几次互相来信，竟然成为了首次对心理动力学取向的督导的现有详细记载。尽管这次记载在很多时候，成为了后人指摘的靶子。

有的人认为，弗洛伊德在过程中关注的并不是治疗师，而是需要被治疗的病人，这样会让督导的作用变得模糊。同样属于精神分析领域的咨询师雅各布斯便对此有过激烈的批评：

有的时候，甚至不清楚谁在对赫伯特（小汉斯的名字）进行治疗一一是弗洛伊德，还是这个男孩的父亲。在对治疗督导的大部分时间里，弗洛伊德采用的是建议和说教式的指导。

不过，更多的心理学家也将弗洛伊德视为了第一位督导师，并且认可了由此所发起的督导模式。

“督导”的概念，最初是从“学徒”中借鉴并使用的。新手咨询师遇上不太熟悉的来访，或者有自己拿不准主意的时候，就需要一位老师傅来指点迷津。

20世纪90年代初，北京医科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的二楼餐厅里，每月都有一天，几十个年轻人会从北京各处来到这里，有的拿着厚厚的讲义，有的背着很重的书包，只为了来这里接受前辈的督导，让前辈指点一下自己稚嫩的案例。

当时在餐厅里等着他们的，有“认识领悟疗法”的创始人钟友彬和著名精神病理学家许又新。如今的北京理工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教授贾晓明当时也是那几十个年轻人之一，据她回忆：

许大夫对神经症的透彻的解读、钟大夫所创建的认知领悟疗法对个案的独特理解，让我们这些后辈在理论与实践方面获得了诸多启迪。

就这样，心理督导在国内，有了自己的雏形，它是一种由经验更加丰富的咨询师，对相比之下经验不足的咨询师的一种干预。

也正是从那时起，国内开始出现了各式各样不同类型的督导，有个别的海外学者督导、同辈督导的实践，也出现了连续培训项目的规范督导，还启动了培养督导师的培训项目以及督导师注册系统的建设。

不过，庞大的系统之下，对于新手咨询师来说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接受督导？

咨询师为什么要有督导，这个问题就就好比是医学生为何要去参加培训。

不同于其他专业的学生，医学生的毕业，只是意味着他有了进入医疗领域的敲门砖。如果没有上级医生的指导，没有医院里面的三级查房制度的话，这个医生，如果单独工作，是非常危险的。

心理咨询，同样也需要一位前辈做你的引路人。但是在心理咨询中，往往只有咨询师与来访者二人，不允许有第三人在场。督导做的，就是站在新手咨询师的背后，给他们一次全真的体验机会，

中国首批CPS注册心理督导师之一的李晓驷老师，就这么总结了督导在咨询师执业生涯的作用：

（1）通过督导加深对治疗师理论的理解，指导我们的临床的实践。

（2）由督导师传授他们具体治疗的技术和治疗的技巧。

（3）由治疗督导师帮助治疗师解决面临的一些实际的困难。

（4）借助督导的个案，帮助治疗师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督导告诉了那些迷茫中的咨询师，你并不孤单。

如果是第一次听说过“督导”，你也许会想象，与督导一起工作就像与老板进行年度审查：布置需要实现的目标，告诉你必须参加哪些培训，并告知你是否会加薪。

但真实的督导却与此大相径庭。目前的督导，更加强调双方共同参与的重要性。从督导的具体形式与具体内容就能看出，它并非是一件随意的事情。

具体形式：

（1）以被督导者的数量划分

①个体督导：一名咨询师接受一名督导师的督导。

②团体督导：一个团体（10～20人）同时接受某一个督导师的督导。

（2）以督导师的级别不同划分

①上级督导：督导资质“上对下”的督导，由有专业受训背景的资深督导师督导资历尚浅的咨询师。

②同辈督导：“同级别”的督导，由两个或多个资质相似的咨询师相互督导。

具体流程：

督导的过程主要分成三个阶段：

（1）督导前的准备：受督者需要梳理个案和督导问题并整理至案例报告中，同时需要安排督导的时间、地点、次数、频度，营造氛围

（2）团体成员轮流接受督导：报告个案、团体成员之间进行提问与讨论、探讨心理评估、探讨心理学技术的使用

（3）督导后进行总结与分享：分享在督导过程中的感受，以及对督导者和团体的期待

更为重要的是，如今判定一个咨询师的资历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其接受督导的时长。不论英美发达国家还是中国心理学会临床与咨询心理学对专业人员都有一定的督导时长要求。

对于实习咨询师，咨询时长与督导时长比例至少应该在4：1，形式可以是个体督导或团体督导，团体督导（非同辈督导）可以按要求折算成相应的时长。

这也是如今许多心理咨询师面临的问题——有丰富的理论学习，却缺乏优质的实习和督导支持。

所以壹点灵平台才会推出「攀登计划」为学员提供实操、实习以及延展性学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