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管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道德标准都很高。
但这份“正人君子”没有带来好运，反而吸引来很多混蛋和恶人。
他们用“好人就该什么也不要，不然你就不是好人”来刺激你，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他们用“你不能有情绪，应该温和中立”来要求你，使你被剥削也不敢反抗；
他们要求你无私奉献、包容一切，一旦你想跳出规则，就训斥你“别惹事”。
对“清白感”“问心无愧”的追求，明明是正道；
却不知为何，令我们过上了不喜欢的人生。
难道说，追求“正直”是错的吗？
被我们视为优点的正直，为什么反过来折磨了我们？
今天，就来聊一聊。
“追求正直是错的吗？”
答案显然不是。
正直本身是美德，但如果“正直”变成了一种必须遵守的僵硬规则。
甚至让人活得小心翼翼、压抑憋屈，那它就已经悄悄变了质，成了「过度正直」。
什么是过度正直？
它不是发自内心的善意，而是被恐惧驱使的“必须做好人”。
这类人对自己有极高的道德要求：
不能拒绝、不能计较、不能有情绪。
表面看是教养好、人品正，实则内心住着一个害怕被讨厌、害怕不够好的小孩。
他们习惯性地付出，从不索取；
习惯性地道歉，哪怕不是自己的错；
习惯性地把别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却从不敢问问自己：
我想要什么？
前阵子有个刷屏的短片，讲的正是这种状态。
一个男孩每天不停地帮助别人：让座、指路、捡东西……每次做完好事，他都会机械地说一句“不用客气”。
有个小女孩观察他很久，发现他从不在意别人是否感谢，也从没流露出任何情绪，简直像个机器人。
直到她凑近看，才发觉他不是机器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然而下一秒，一辆车撞倒了他，血流满地，路人围观，却无人施救。
而是揭露一个残酷的心理现实：
当一个人过度压抑自我，活成一台“完美助人机器”。
他就会失去与真实世界的连接，也失去让别人真正看见他的机会。
他不敢表达需求，不敢流露委屈，久而久之，周围的人也就习惯了忽视他，甚至利用他。
所以问题不在于正直，而在于我们对“正直”的理解：
是我们主动选择了善良，还是被“必须善良”的恐惧绑架了？
如果是后者，那份“好”就已经不是美德，而是一种无声的消耗。
这种状态，是心理学上所说的“道德创伤”。
心理学家Jonathan Shay发现：
当人们背叛了“正确”秩序，会像遭受创伤一样持续感到抑郁焦虑。
那些被压抑的愤怒、被否定的需求、被忽视的边界，正一点点蚕食我们的心理健康。
认知失调
当人在坚持道德准则的时候，常常会有一种体会：
“明明我是对的，为什么大家都不支持我？”
一个高道德准则的人，常会因为阻碍了他人使坏，被人言语攻击“假清高”“不合群”“没眼力见”，或者遭遇孤立排挤、剥夺勒索、甚至边缘化。
这些人，小时候被父母灌输“不要麻烦别人”、“凡事靠自己”、“要做一个好人”，超我高度发达。
而根据精神分析理论，超我是个人价值观和道德标准的内在化体现。
因此，当他们被孤立否定时，会感到巨大落差，产生认知失调：
我明明是对的，但大家都不支持我，我到底是不是对的？
心理学家费斯汀格致力于研究认知失调，他发现：当新信息和旧认知产生矛盾，人们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紧张感、不安全感。
就像你一直坚持“努力就会有回报”，然而却在现实中看到很多偷奸耍滑、投机取巧者，原本的价值观崩塌，你感到会无比迷茫痛苦。
自我异化
除了认知失调，“道德创伤”还会使人自我异化。
让我们回到一切的开始，当一个小孩刚开始形成自我，他的参考物都来自外界：“听话”“懂事”“别捣乱”“做个好孩子”……
长期以往，就会异化出一个虚假的自我：为了迎合外界压抑真实感受，用“圣人”标准要求自己，强迫自己保持中立、顺从、没脾气。
但内心真实想法完全不是这样。
他的愤怒焦虑、敌意和攻击性，都被“好人”面具压制下去了。
他拥有的不是真实自我，而是被异化的虚假自我。是为了得到周围人的认可、不断压抑、自我驯化的产物。
因此一旦遇到压力冲突，就会陷入深深的无力挫败中。
不敢愤怒：“我生气合适吗？别人会怎么看我？”
不敢反抗：“虽然我没钱借，但拒绝他会显得我很小气。”
不敢露怯：“我不可以哭，大家会笑话我的。”
他把自己活成“圣人”，内心却早已跌入黑暗深渊。
当一个人用过高的道德标准约束自己，所有的活力和真实都会被圈地为牢。
“正直”本身是一把弓，过度正直却是一把绷得太紧的弓，不但无法发射，还会伤害自己。
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就收到了走向成熟的信号——
它不代表我们要做个不正直的人，而是代表我们知道当前的模式太消耗，需要做出调整，用一种更平和、更灵活、更妥善的方式来正直。
首先，跳出旧认知，直面合理性。
《铁齿铜牙纪晓岚》里有一集，和珅往赈灾粮里掺了沙子，纪晓岚看到后十分生气，和珅却解释：
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克扣赈灾粮，掺沙子能让赈灾粮口感变差，避免被官员克扣，进而拯救更多灾民。
站在道德的角度看，和珅这样做是不正直的；
但站在现实的角度看，这“不正直”的做法却更加合理。
想要从过度正直中跳出来，首先要把脑海中的“我应该这样做”，转换为“我这样做更合理”。
比如：我应该借钱给他——他借钱总不还，我不借给他更合理；
我应该帮同事做他没做完的工作——我晚上还有更要紧的事，不帮他更合理；
我应该把前任送的礼物都还回去——我也送了他礼物，凭什么要我还？不还更合理。
然后，接纳自己“不正直”的一面。
睡懒觉想逃课、被冒犯了想骂人、养孩子太累想少承担点责任……每个人都有过“不够正直”的想法。
古人云：君子论迹不论心。
论心世上无好人，因为人类有自私的一面，没有人生来就是高尚的利他主义者。
所以，没必要标榜自己很道德，也没必要谴责别人不高尚，偶有“不堪”才是人之常情。
接纳这份不堪，生气时表达愤怒，不乐意时果断反抗，感到不甘就多考虑自己的需求。
只要一个人的行为表现总体是好的，偶有自私耍滑也依然是“君子”。
最后，重塑关系，建立可以自私的社会支持系统。
比如，练习“不完美”的善良，主动帮别人，但故意不做到你心目中的“满分”。
请同事喝奶茶，但不必精准匹配他喜欢的口味；
给朋友准备个小礼物，但不必是他喜欢的或昂贵的；
带父母一起旅游，但不去他们喜欢的地方，而是去自己喜欢的地方。
或者，刻意延迟自己的“回报”。
收到别人的帮助和好意，不立刻“还回去”，让自己停留在“欠着”的感觉里一小段时间，观察它带来的焦虑不安。
然后一边深呼吸抚慰自己，一边对自己说：“即使我没有立刻偿还，我也依然是个好人；”
“这段关系是稳固安全的，它能够容纳我亏欠一会儿；”
“即使我没有马上回报，别人也并不很在意，因为除了回报，我身上还有其他对方欣赏、需要的地方。”
走出“过度道德”的过程或许会让你感到不适、不安，但请记住：
这并不意味着你背叛了自己的信条。
恰恰相反，你正在成为一个更完整、坚韧且真正具有影响力的“好人”。
做一个“调皮”的好人，就是做一个真实的人。
允许自己清醒地活着，也允许自己“难得糊涂”。
*本文图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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