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真正让我们难受的并不只是那场争吵。
是我们已经哭了,对方却坐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等情绪过去以后,我们可能开始怀疑,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还是根本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感受。
哭泣本身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情绪信号。面对伴侣哭泣时完全没有回应,确实值得我们留意,但一次没有安慰,还不足以判断一段关系。
01
人看到伴侣哭泣,
通常会产生什么反应?
眼泪在人际互动中具有明显的社会信号作用。
一项覆盖41个国家、7007名参与者的研究发现,与没有眼泪的相同面孔相比,看到一个人流泪时,参与者表现出更强的帮助意愿。眼泪还会让观察者更容易感受到对方的无助,并产生更多共情关切(Zickfeld et al., 2021)。
2024年的一篇综述进一步指出,情绪性眼泪通常会提高他人提供社会支持的意愿,尤其当哭泣被理解为符合当时情境时,这种作用更加明显(Zickfeld & Wróbel, 2024)。
现实生活中的结果也类似。2024年的一项研究让参与者回忆真实发生过的哭泣事件,发现我们日常看到的哭泣主要发生在亲近关系中,而面对亲近的人哭泣,提供帮助是很常见的反应(Barthelmäs et al., 2024)。
所以,当我们在伴侣面前哭泣时,期待对方产生一点回应,本身并不过分。
亲密关系研究把这种体验称为「感知伴侣回应性」(perceived partner responsiveness)。它指的是,我们是否感觉伴侣理解了自己的感受,认可这份体验,也关心自己的处境。大量关系研究都发现,这种回应感与亲密感和关系满意度存在稳定关联(Arican-Dinc & Gable, 2023)。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有时比一句说错的话更加让人难受。
我们当时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拥抱、一句询问,或者至少让自己知道,对方看见了这份痛苦。
02
他没有回应,可能意味着什么?
第一种可能非常简单,他确实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2024年一项针对92名异性恋男性的质性研究发现,一些男性会把情绪克制理解成处理关系问题的一种方式。他们并不总能理解伴侣的情绪,也有人提到,自己是在进入亲密关系以后,才逐渐学习怎样识别和回应伴侣的情绪(Oliffe et al., 2024)。
这种差异和性别社会化有关。很多男性从小获得的信息是,遇到问题应该解决问题、保持克制,较少接受怎样回应脆弱情绪的训练。所以伴侣哭泣时,有些人会马上问「那现在怎么办」,也有人因为找不到解决方案,干脆沉默。
但「不知道怎么安慰」和「长期不愿意回应」需要分开看。
依恋研究发现,依恋回避程度较高的人,在伴侣共同应对压力时,通常表现出较弱的双人应对能力(Bröning & Wartberg, 2024)。对于这类人来说,伴侣强烈的情绪可能让ta感到压力,最熟悉的处理方式是减少接触、转移话题,或者等情绪自行消失
还有一种情况,是对方自己也已经处于很强的负面情绪中。
关于伴侣共同应对的研究发现,当一个人在前一段压力互动中仍然保留较强的负面情绪时,随后向伴侣提供支持的质量也可能下降(Rusu et al., 2021)。所以,如果两个人正在激烈争吵,一个人看到另一方哭泣以后短时间没有反应,也可能和当时自己的情绪调节能力有关。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这种情况是否已经成为固定模式。
如果每次我们难过,对方都明显回避;已经明确告诉ta自己希望得到怎样的安慰以后,ta仍然长期不愿意回应;甚至我们的哭泣会引来嘲讽、不耐烦或者责怪,那么问题已经不只是「不会哄人」。
它开始涉及一段关系里,伴侣愿不愿意认真对待我们的痛苦。
03
怎么判断他只是不会安慰,
还是这段关系真的缺少情绪回应?
一个很有用的判断方式,是看我们把需要说清楚以后,对方会发生什么变化。
有人第一次看到伴侣哭会明显手足无措,但当我们告诉ta「我现在不需要你解决问题,陪我坐一会儿就可以」,ta能够慢慢学会回应。这说明问题更接近缺少经验,而不是缺少关心。
另一种关系里,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自己的需要。
「我哭的时候,希望你至少不要直接走开。」
「我很难受的时候,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如果这些表达长期没有进入关系,对方仍然觉得「你的情绪你自己处理」,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价,这段关系能不能提供自己真正需要的支持。
关系研究一直发现,伴侣支持质量和关系质量关系密切。2024年的研究中,感受到更多伴侣回应、更有效的压力支持和共同应对,都与更好的关系质量相关(Lucas et al., 2024)。
所以,重点并不是要求伴侣每次都知道最完美的安慰方式。
更重要的是,ta有没有把我们的情绪当成一件值得回应的事情。
心理咨询师处理这类问题时,也会帮助双方把「你根本不关心我」重新拆成具体互动。
我们哭泣时希望得到什么,对方当时为什么退开,两个人有没有表达过彼此习惯的支持方式,以及这种错位能不能通过沟通发生改变。
有些人的确需要学习怎样提供情绪支持,也有人需要练习更明确地说出自己当下需要什么。
如果一方已经长期表达需要,另一方始终拒绝参与,这时候心理咨询还会帮助我们判断,这种关系现实是不是已经超出了沟通技巧能够解决的范围。
如果伴侣在我们哭泣时一次没有反应,没有必要马上给这段关系下结论。
但如果每一次脆弱出现以后,我们都只能一个人处理,而对方长期没有理解、靠近和回应的意愿,那么这份孤独感本身,就已经是关系里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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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Arican-Dinc, B., & Gable, S. L. (2023). Responsiveness in romantic partners’ interactions.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 53, 101652.
Barthelmäs, M., Stöckle, D., & Keller, J. (2024). On the social signal function of emotional crying: Broadening the perspective to social interactions in daily life. Emotion, 24(4), 960–974.
Bröning, S., & Wartberg, L. (2024). Attachment orientations: Associations with romantic partners’ self-regulation and dyadic coping. Journal of Sex & Marital Therapy, 50(4), 512–526.
Oliffe, J. L., Gao, N., Kelly, M. T., Broom, A., Ridge, D., Seidler, Z. E., Sharp, P., & Rice, S. M. (2024). Relational gendered dimensions of emotions in heterosexual cisgender men’s intimate partnerships. SSM - Qualitative Research in Health, 6, 100465.
Rusu, P. P., Bodenmann, G., & Kayser, K. (2021). Spillover effects when taking turns in dyadic coping: How lingering negative affect and perceived partner responsiveness shape subsequent support provision.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2, 637534.
Zickfeld, J. H., van de Ven, N., Pich, O., Schubert, T. W., Berkessel, J. B., Pizarro, J. J., Bhushan, B., Jospe, K., Sharman, L., Steinnes, K. K., Tan, E. S. H., & Vingerhoets, A. J. J. M. (2021). Tears evoke the intention to offer social support: A systematic investigation of the interpersonal effects of emotional crying across 41 countries.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95, 104137.
Zickfeld, J. H., & Wróbel, M. (2024). Emotional tears as social motivators: When and how tearing up motivates social support. Social and Personality Psychology Compass, 18(1), e1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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