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表弟带女友来我家。
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中午我们请她点菜，她说不挑食，也不忌口。
服务员推荐了几个招牌菜，她都说可以。
结果，菜端上桌后，她只吃了一点点。
问她是不是不合胃口，可以再点她喜欢的菜。她说不用，挺好的。
之后，姑妈开始问女孩儿结婚的打算，有什么习俗，以及对彩礼房子车子的要求。
女孩儿一脸为难，几乎没有正面回答，含糊过去了。
她别扭的样子，像是被逼着来见家长一样。
我问表弟对女友的感觉，他说：一开始挺喜欢的，但接触下来，感觉好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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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这种别扭感，让大家都很不舒服。
这种别扭感，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来访小C，也说自己是个很别扭的人。
嫌弃男友，觉得在一起很难受，但又不想分手。
男友问她是否真的爱自己，喜欢自己，她会给肯定回答。
男友想早点儿成家，她说自己恐婚，晚点儿再说。
在跟朋友关系里，哪怕不情愿也会答应，答应后又会后悔。
明明不想联系亲戚，但还是会出于礼节，跟他们聊的很亲热。
工作中，表面上是个好员工，背地里总是跟领导“对着干”。
咨询中也是一样。
去年6月，咨询到了提价的时间，我跟小C谈。
小C表情有些复杂，但嘴上还是说着好吧。
我邀请她谈一谈感受，她说可以理解，咨询师涨价是很正常。这个价格我也能接受。
我说：好像有一些愤怒在里面，你愿意表达出来吗？或者关于价格。我们也可以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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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
我看得出她有很多情绪，好像憋着一股气一样，在后来的咨询中，我一直鼓励她表达出来。
终于，小C告诉我：
“你想涨价就涨价，根本不在意我能不能接受。
毕竟，你又不缺来访，可我却需要你，我不同意怎么办？
讨价还价？你肯定不会便宜啊，如果便宜了，你能像以前那样认真负责吗？
钱不同，待遇肯定也不同。跟你说感受有什么用呢？
我说难受，不舍得花钱，你肯定会很生气，
还会觉得我是个吝啬鬼吧，做咨询都想占便宜！你肯定会这么想！
而且，一直以来你都对我很好，我要是真的说了，你肯定也会难过吧。”
我问她说完以后感觉怎么样。
她说：很舒畅，心里不堵了，但也担心。你肯定不想再继续给我咨询了吧。
能感觉到，小C心里有很多想象：
第一、咨询师是权威，自己没有发言权
第二、咨询师不在意自己的感受，也不会为自己破例
第三、如果她表达了不满，咨询师要么会生气，评判她，要么会报复，要么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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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想象之下，小C的情绪很复杂。
她想生气，想讨价还价，但又认定表达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她只能选择憋着，“忍气吞声”，表面上做出顺从的样子。
“别扭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看上去乖顺，懂事儿，很少反对或拒绝。
但真正相处起来，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因为，他们从来不表达真正的意见。
明明生气，却不说，内心有很多期待，却不表达，还喜欢说反话。
一旦别人没有主动满足，或者没有达到期待，自己又会生闷气，产生很多的负面情绪。
跟他们相处，身边的人总是会很无奈，好像他们永远都不满意。
而他们自己，也不舒服，也会讨厌这别扭又敏感的自己。
这种别扭，跟他们的攻击性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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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尼科特在《与情绪发展有关的攻击性》提到，攻击性有三个阶段。
其中最重要的是无心攻击阶段。
也叫原初攻击性。是原初爱的表达，是没有伤害性的。
婴儿生来就自带攻击性，他们会哭，会抓，会打，会撕咬等等。
在够好的养育环境中，妈妈在受到婴儿的攻击后，能接纳、理解这种攻击性，尝试化解。
这会让婴儿理解，妈妈不是他的一部分，不在他的控制中。
此时，攻击就是一个重要的发展性的力量。
婴儿的攻击性会逐渐被整合。
这时候所发生的破坏性，就会成为婴儿人格中的一个特征。
婴儿也会排斥、厌恶或者害怕自己的攻击性。
就可能通过抑制攻击或将攻击转向自身来进行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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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C小时候，一旦对爸爸有不同意见（攻击爸爸的意见），爸爸就会暴跳如雷，指责小C，
但小C觉得，最可怕的经历是，小时候她在日记中写了对妈妈的不满。
结果，日记被妈妈看到了。
她想着估计得挨顿打了，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迎接她的不是打，不是骂，不是不给零花钱。
而是，妈妈悲伤欲绝、泪流满面的脸。
从那儿以后，她再也不写日记了，也再也没对妈妈发表过什么意见。
这些经历让她感受到：我的攻击是可耻的，伤人的，不礼貌的。
从此，小C就一直压抑自己。
男生追求她，哪怕她再讨厌，都不敢对对方说：我不喜欢你。
不爱男友，也不敢对对方说：我不想跟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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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活着别扭而憋屈。
久而久之，他们并不是不表达攻击性，而是，几乎早已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什么了。
温尼科特提出，在临床情境中，越是具有攻击性的儿童就越健康。
这种健康，就是能体会并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真实感受。
尤其是不满和愤怒的部分。
小时候不能表达的攻击性，长大后，我们可以从以下4个角度入手：
1、认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很多别扭的人，有时也感觉不到自己的不情愿。
因为他们不但不敢表达不满，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这就会让人觉得更别扭，更压抑。
弗洛伊德认为，爱与攻击，是人的本能。
如果一个人不能合理地、象征性地表达自己的攻击性，就会出现心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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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攻击性的前提是，看到自己的攻击性。
你可以思考一下，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比如小C，喜欢高大帅气情绪稳定的男生，也渴望领导的关注，希望朋友之间的平等，想要跟亲戚保持一定的距离。
想清楚后，她也更明确地知道，自己真的讨厌现在的男友、朋友、工作等等。
甚至，她厌恶这一切。
在内心看清并承认这一切，让小C感觉舒服了很多。
2、整合你的爱与攻击
我在和小C探索她对父母的感觉时。
她说：当我爸指责我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冲他大喊一声“滚！你凭什么不让我说话？我恨死你了！”
想到这，她又觉得愧疚：我父母为了我付出那么多，我怎么能这样恨他们呢？
始终处于内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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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她，把对父母的感情全部梳理一下。
她才逐渐明朗，她对父母确实有恨，不止有恨，有愤怒，更有很多很多爱。
但，有爱，不意味着不能有恨和攻击。
有恨有攻击，也不一定会消除那份爱。
真正理解了自己内心的爱与恨，才能很好地整合和表达它们。
3、去验证你的幻想和假设
我问小C，好像在你看来，我是那样的专制蛮横、睚眦必报，而且不堪一击？所以，你觉得你表达了，一定会影响我们的咨询。现在你感觉我们的关系有变化吗？
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反而更信任你了。
原来表达攻击，不一定会破坏关系。之前都是我的假设。
是的，很多人都夸大了自己攻击性的力度和破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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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有承受他人攻击的能力。
小C终于对男友说出了那句：我不喜欢你。我觉得你并不适合结婚。
出乎意料的是，男生虽然有些伤心，但还是感激小C能说出来，并痛快答应了分手。
4、象征性表达攻击性
当然，表达攻击性确实有一定的风险。
比如，对朋友表达不满，他转头就诋毁你。
对领导表达不满，领导背后给你穿小鞋。
因此，我们必然有很多的攻击性，没有办法直接对对方表达。
那怎么办呢？
可以象征性地表达。
比如，在学业或者事业上取得更好的成绩、成就，让自己变得卓越，这是一种更为高级的攻击。
比如参加竞技比赛、打篮球、拳击、武术等等，也是一些合理释放攻击性的方式、
比如，努力过得开心快乐自在幸福，也是一种对让自己不满的人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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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压抑和隐藏攻击性，不是一种无能，而是一种选择。
因为害怕攻击后被报复、关系破裂等，所以我选择压抑，以换得和谐和平安。这无可厚非。
但至少，去理解和象征性表达自己的攻击性，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些。
新的一年，愿你不再委屈，不再压抑。
愿你活出攻击性，活出自己最真实的生命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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