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抑郁时,我们比较容易想到持续情绪低落、兴趣减少和精力下降。可相似的抑郁发生在孩子身上,家长最先看到的有时却是另一副样子。
一个原本性格温和的孩子突然特别容易发脾气,放学以后不愿意说话。另一个孩子反复说头疼、肚子疼,检查又没有发现明显的身体问题。还有一些青少年先出现成绩下降和厌学,家长很长时间都以为ta只是进入了青春期。
儿童、青少年抑郁和成年人抑郁的核心症状存在很大重合,临床上并非三种完全不同的疾病。容易造成漏识别的地方在于,孩子会用符合自身发展阶段的语言、身体和行为表达抑郁,而这些表现未必像我们熟悉的抑郁。
心理咨询可以帮助家庭进一步理解这些变化。不过,心理咨询也不能根据孩子的某一个行为确认抑郁。
心理咨询的作用,是协助家庭整理线索并识别需要进一步评估的风险。判断抑郁仍然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内的整体症状、生活功能和安全风险。
01
儿童抑郁,
有时看起来更像「脾气变差了」
在成年人抑郁的典型描述中,持续的低落心境非常重要。儿童和青少年则存在一个年龄相关的诊断特点。在重性抑郁发作的判断中,持续易怒可以成为抑郁心境的表现形式。
近年的儿童青少年抑郁综述也反复指出,与成年人相比,年轻患者更常出现易怒、躯体不适和行为变化(Della Rocca et al., 2025)。这些表现可能遮住背后的抑郁,也可能让家长把抑郁理解成单纯的脾气问题。
不过,易怒并非抑郁特有的症状。Klein(2024)和Chin等人(2025)指出,焦虑、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睡眠不足和现实压力,都可能让孩子变得烦躁。心理咨询不能只凭一次发脾气判断抑郁,仍需了解易怒出现的时间、频率和影响。
年龄较小的孩子还存在另一个困难。ta未必有足够成熟的语言描述内部状态。成年人可能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无价值感,也能说出「以前喜欢的事情现在没有兴趣」。
孩子可能只知道自己不舒服,表现为抱怨身体难受、频繁哭闹,或者明显减少原来的活动。
针对年轻人抑郁的临床综述也指出,躯体症状在儿童青少年抑郁中更常见(Della Rocca et al., 2025)。
如果身体检查没有解释孩子持续的不适,心理咨询可以继续了解身体反应与情绪、学校压力和家庭事件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所以,如果一个孩子过去并不容易发脾气,最近却持续烦躁,同时出现睡眠、食欲、学习、兴趣或人际方面的变化,就不能只用「长大以后性格变了」解释。心理咨询更关注这种变化是否与过去明显不同,以及抑郁是否已经影响多个生活领域。
02
到了青春期,
为什么抑郁容易被误认为「叛逆」?
青春期本来就是自主性增加、亲子冲突变多的阶段,一些抑郁表现因此容易藏在正常的发展变化里。
青少年减少和父母分享私人生活很常见。如果ta同时停止联系原来亲近的朋友,对曾经喜欢的事情失去兴趣,生活范围持续缩小,抑郁的可能性就需要被认真评估。
偶尔熬夜也很常见。如果睡眠节律长期改变,白天精力、学习和社交持续受到影响,心理咨询会进一步了解这是生活习惯变化、焦虑、抑郁,还是其他心理和身体问题。
年轻人的抑郁还可能更多表现为行为问题。2025年的综述指出,相比成年人,青少年抑郁中的行为变化、躯体症状和易怒更常见,这些外在表现可能遮住抑郁状态(Della Rocca et al., 2025)。
因此,看到青少年逃课、和父母激烈冲突,不能直接确认ta患有抑郁。同样,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些行为看起来像青春期叛逆,就完全排除抑郁。心理咨询需要把行为放回孩子最近的情绪、关系和生活变化中理解。
学校功能在这个年龄尤其值得观察。2024年的综述发现,拒绝上学与多种心理问题有关,其中包括焦虑和抑郁,也经常伴随明显的躯体不适(Di Vincenzo et al., 2024)。
厌学和拒学本身都不能用于诊断抑郁,但如果一个原本能够正常上学的孩子持续出现明显变化,心理咨询可以帮助家庭继续了解ta究竟在经历什么。
青春期还有一个必须单独关注的问题,也就是自伤和自杀风险。2024年的Meta分析发现,青少年时期有抑郁经历的人,成年以后出现自杀相关行为的风险明显增加(Wang et al., 2024)。
这不意味着患抑郁的孩子以后一定会出现自杀行为,却说明儿童青少年抑郁不能因为「年纪还小」而被轻视。
如果孩子谈到不想活、觉得自己消失更好,或者已经出现自伤行为,都需要直接询问并尽快进行专业评估。普通心理咨询不能代替紧急救援。
如果孩子已经实施自伤或服药,有明确的自杀计划、准备行为,或者目前无法保证安全,应优先联系120、110或就近急诊。
03
判断孩子是不是抑郁,
为什么不能照搬成年人的样子?
儿童青少年抑郁的评估,需要把症状放回孩子的年龄和发展阶段。成年人通常可以描述最近的情绪、思维和身体变化,儿童的信息则经常需要同时来自孩子、家长和学校,因为不同场景下观察到的抑郁表现可能并不相同。
2023年的临床指南强调,评估儿童青少年抑郁时,需要关注抑郁症状、生活功能、自杀风险、家庭和社会环境,并同时排查其他常见心理问题(Walter et al., 2023)。心理咨询也需要了解近期是否发生霸凌、丧失、父母冲突、搬家或学业压力变化。
因此,家长可以先观察「变化」,暂时不必急着给孩子贴上抑郁标签。以前愿意做的事情,现在是否持续失去兴趣。过去能够完成的学习和生活任务,现在是否明显更加困难。
烦躁、疲惫或身体不适是否已经持续一段时间。这些变化有没有同时出现在家庭、学校和同伴关系中。
这些线索比单独观察「孩子今天开不开心」更有信息价值。儿童和青少年即使正在经历抑郁,也可能在某些时刻正常玩游戏、和朋友笑,甚至短时间显得非常开心。
抑郁评估关注的是一段时间内的整体症状模式和功能变化,不会因为某一天状态不错就排除抑郁(Walter et al., 2023)。
心理咨询可以先帮助家庭把笼统的「孩子最近不对劲」还原成具体变化。心理咨询通常会从最近发生的具体事件入手,再比较孩子在家庭、学校和同伴关系中的表现。
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会了解这些表现持续了多久,是否涉及压力、焦虑、抑郁或其他问题,也会判断孩子是否需要进一步的医学评估。
在心理咨询中,年龄较小的孩子可以通过游戏、绘画和亲子互动表达经验。青少年则可能需要先建立信任和隐私边界,再逐渐讨论低落、自我否定、无望感和人际退缩。心理咨询不会要求孩子立刻把所有感受说清楚,也不会把沉默直接解释为拒绝配合。
儿童青少年抑郁的心理咨询通常也需要父母参与。这类心理咨询会根据孩子的年龄和状态决定父母参与到什么程度。
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可能帮助家长理解孩子的抑郁表现,调整沟通与支持方式,并提前说明心理咨询的保密范围,以及出现安全风险时怎样与家长沟通。
心理咨询还可以处理与抑郁相互影响的现实问题,包括厌学、亲子冲突、同伴关系和生活节律。
如果孩子因为抑郁很难维持出勤,心理咨询可以协助家庭讨论阶段性目标,而不会简单要求孩子立刻恢复原来的学习状态。
如果已经出现明显自伤、自杀想法,或者怀疑存在需要医学处理的中重度抑郁,则需要进一步接受儿童青少年精神心理评估。
心理咨询是儿童青少年抑郁的重要干预方式,达到一定严重程度时,也可能需要由有资质的医生评估药物治疗(Walter et al., 2023)。
壹点灵成立12年以来,累计服务超过6000万人次,服务覆盖174个国家和地区,累计服务时长超过7亿分钟。对于孩子的抑郁、厌学、亲子冲突和适应困难,平台可以根据孩子的年龄、具体问题和家庭情况,匹配相应方向的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
平台从教育与专业背景、系统受训经历、督导、个案经验、个人体验和伦理规范等12个维度筛选人员,入驻通过率约为2%。
心理咨询可以通过线上视频开展,也可以选择线下面询。家庭可以根据孩子对环境、距离和交流方式的需要选择心理咨询形式。目前,壹点灵已在全国17个城市布局33家线下心理咨询门店。
如果抑郁评估提示需要进一步的精神心理医学判断,壹点灵拥有互联网医疗相关资质,可以衔接精神科医生与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提供精神心理医疗协同与转介支持。疾病诊断、处方和药物调整应由具备相应资质的医疗人员完成。
儿童、青少年抑郁和成年人抑郁真正不同的地方,并不只是一张症状表上多了几个表现。同一种痛苦进入不同的发展阶段以后,会借用孩子当时拥有的语言、身体和行为表达出来。
对成年人来说,抑郁可能表现为一句「我最近什么都不想做」。到了孩子身上,抑郁有时会先变成「我不想去学校」「你们都别烦我」,或者一次又一次说不清原因的身体不舒服。
家长真正需要留意的,是孩子有没有持续变得不像过去的自己。心理咨询能够帮助我们把变化看得更具体,也能在需要时与精神科、儿科和学校支持协同,让孩子的抑郁得到更完整的理解和帮助。
参考文献
Chin, M., Robson, D. A., Woodbridge, H., & Hawes, D. J. (2025). Irritability as a transdiagnostic construct across childhood and adolescenc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Clinical Child and Family Psychology Review, 28(1), 101–124.
Della Rocca, B., Di Vincenzo, M., Toni, C., Luciano, M., Sampogna, G., & Fiorillo, A. (2025). Depressive disorders in young people: Phenomenology, prognostic features, and clinical outcome.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Psychiatry, 37(6–7), 581–590.
Di Vincenzo, C., Pontillo, M., Bellantoni, D., et al. (2024). School refusal behavior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A five-year narrative review of clinical significance and psychopathological profiles. Italian Journal of Pediatrics, 50, 107.
Klein, D. N. (2024). Assessment of depression in adults and youth. Assessment, 31(1), 110–125.
Walter, H. J., Abright, A. R., Bukstein, O. G., Diamond, J., Keable, H., Ripperger-Suhler, J., & Rockhill, C. (2023).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assessment and treatment of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with major and persistent depressive disorders.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Child & Adolescent Psychiatry, 62(5), 479–502.
Wang, C., Tong, Y., Tang, T., Wang, X., Fang, L., Wen, X., Su, P., Wang, J., & Wang, G. (2024). Association between adolescent depression and adult suicidal behavior: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Asi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100, 104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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