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准备吃午饭，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真的受不了ta了，你不觉得ta每次都这样吗？」

你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其实，你和被吐槽的那个人也经常合作。顺着说，担心哪天传出去，变成「我们都这么觉得」；替对方解释，又像在否认眼前这个人的委屈。于是，你只能笑笑，含糊地应几声。

可对方似乎还在等一个更明确的答案：「你说，是不是ta有问题？」这顿饭突然多了一项任务：既要安抚情绪，又要保护关系，还不能给自己埋雷。

遇到这种场面，确实很难轻松。

我们可以先把一件事分开：
 

你可以理解同事为什么不舒服，同时保留自己对另一个人的判断。支持一个人，也有不必跟着评价另一个人的方式。

01
让人为难的

是谈话悄悄变成了站队

同事来吐槽，未必一开始就想拉你加入阵营。ta可能刚被甩了工作、当众难堪，只想找个能听懂自己的人。

关于情绪分享的实验发现，倾听者给予共情回应，可以让讲述者感到更亲近、更被支持；但这种当下的好受，与事情得到解决，是不同的结果（Nils & Rimé, 2012）。有时，对方需要的那一点理解，原本就不要求你宣布谁是坏人。

麻烦常常发生在这一步：ta从「这件事让我很生气」，讲到了「ta就是个自私的人」，然后把问题递给你——「你也这样觉得吧？」

你想回应ta的难受，却发现眼前好像只剩下赞成和反对两个选项。

关于求助的实验发现，提出请求的人容易低估拒绝带来的社交压力（Flynn & Lake, 2008）。虽然这并非针对职场站队的研究，但它提醒我们，对方说得轻松，你回应起来却可能很费力。

这时可以在心里区分三件事：对方有什么感受，你知道哪些事实，你愿意参与到什么程度。

• 「听起来，临下班突然接到这些活，你确实很烦」，回应的是感受；

• 「我看到原定分工里，这部分由ta负责」，说的是自己知道的事实；

• 至于「ta是不是一直故意占便宜」，信息不足时，就可以暂时不下结论。

当然，谈论不在场的人，也不必一律被理解成恶意。四项关于声誉信息分享的研究发现，有些人传递他人的不合作行为，是为了提醒可能受影响的人、减少被利用的风险（Feinberg et al., 2012）。可以留意：这段话在提供信息，还是邀请你一起否定某个人？

信息不足时，可以先不下结论。尤其别为了消除尴尬，就顺口说出「大家都知道」「ta一直如此」。

02
接住ta的处境

把评价留在自己手里

• 如果同事正在气头上，可以先回应具体遭遇：

「你已经安排好今天的工作，又突然多出这一块，确实会打乱节奏。」

比起「ta怎么这么差劲」，这句话更贴近对方真正受影响的地方。

也不必抢着说「ta可能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你还没有弄清楚事情，就急着替另一方解释，对方可能会更用力地证明自己有多委屈。

• 当对方追问「你是不是也觉得ta人品不行」，可以把自己的判断范围说清楚：

「这次具体怎么沟通的，我没在场，不太好评价ta这个人。不过，分工没说清楚，确实需要处理。」

如果你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可以交换具体经验，暂缓对一个人的整体评价。

• 不确定该继续听，还是给建议时，不妨直接问：

「你现在想先说说，还是想一起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如果ta只是需要缓一缓，你可以听一会儿；

如果ta想解决问题，就把话题往可行动的地方挪：「这项任务最初怎么分的？」「你希望接下来明确哪一部分？」

这些问法把注意力带回工作安排，也减少了两个人一起猜测对方动机的空间。

有些谈话却会不断绕回同一个地方：ta为什么这么坏，以后还会怎么对我，你看ta刚才那个表情。

心理学把一种反复讨论问题、猜测原因并停留在负面感受里的交流称为「共同反刍」。一项针对儿童与青少年的问卷研究发现，它既与更亲近的友谊相关，也与抑郁、焦虑表现相关（Rose, 2002）。这不能直接推成职场因果结论，但提醒我们：聊得更久、更同仇敌忾，并不一定能让双方更轻松。

• 如果话题已经重复，你可以温和地收一下：

「这件事确实让你很不舒服。咱们刚才说了不少，我也不想继续猜ta的意思。要不要先想想，明天你最需要确认什么？」

• 如果你暂时没有精力，也可以说：

「我现在得先把手头的事做完，这会儿没法继续聊了。」

能听多久，是你的实际容量，不需要靠陪对方聊到消气来证明关系。

03
当对方越过界限

你可以说得更明确

最需要留意的，是你开始被要求承担额外角色。

比如「你帮我去问问ta」「你下次别跟ta一起吃饭」「到时候你给我作证」。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具体拒绝：

• 「你们之间的话，我不方便代传，容易说不清楚。」

• 「我会照常和ta合作，这不影响我理解你这次的感受。」

• 「我只能说明自己亲眼看到的部分。」

拒绝一个请求，通常比解释半天自己为什么没有背叛对方更清楚。

如果谈话涉及别人的私生活、未经证实的传闻，你可以停止往下接：

「这个我不了解，就不参与猜测了。」

面对截图和聊天记录，也不用因为已经看到了，就承担继续传播的义务。也不必用另一个秘密来回报对方的信任。

有人会用「我只跟你说」「你不认同我，就是向着ta」让你难以退出。

你可以承认ta的失望，同时保持原来的回应：

「我知道你希望我支持你。我愿意听你讲发生了什么，但我不能在不了解的部分替你下结论。」

对方可以失望，你也可以有不参与的范围，不必继续证明自己够不够朋友。

还有一种情况，需要把关注点从「怎样两边都不得罪」移开：对方讲的是持续羞辱、骚扰、威胁，或其他具体伤害。

此时，可以认真询问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需要保留的记录，以及ta希望得到哪种支持；涉及工作安排和安全时，也可以讨论合适的负责人或正式反馈渠道。

不要用「同事之间就这样」把问题带过去，也不要未经同意替ta四处交涉。支持可以具体，行动需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接下来的合作，仍可以依据自己的观察，确认职责、时间和交付。听到的信息可以成为提醒，尚未核实的部分，不必立刻变成疏远的理由。

最后想说

听同事吐槽，最难的地方，可能就是你想对人好一点，又不想因此失去自己的位置。

你可以回应委屈，核实事实，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至于附和、传话、站队，这些都可以有选择。

下一次不知道怎么接时，先记住一句：「这件事听起来让你很不舒服，至于ta这个人，我还想保留自己的判断。」

关系里有温度，也可以有余地。你不需要靠跟着讨厌一个人，来证明自己在乎另一个人。

参考文献

Feinberg, M., Willer, R., Stellar, J., & Keltner, D. (2012). The virtues of gossip: Reputational information sharing as prosocial behavior.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02(5), 1015–1030.

Flynn, F. J., & Lake, V. K. B. (2008). If you need help, just ask: Underestimating compliance with direct requests for help.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5(1), 128–143.

Nils, F., & Rimé, B. (2012). Beyond the myth of venting: Social sharing modes determine the benefits of emotional disclosure.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 42(6), 672–681.

Rose, A. J. (2002). Co-rumination in the friendships of girls and boys. Child Development, 73(6), 1830–1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