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了，是不是社会舆论就能关注到网暴？
或者让这些发言的人们羞愧一辈子？”
发出叩问的，是郑灵华——
一位普通的24岁女孩。
去年7月，她因一张头发染成粉色的照片，遭受网友大规模攻击。
之后，她被诊断为抑郁状态。
1月23日，她用自己的死亡，讨要一个答案。
来源：Pexels
可这些问题依旧是无解的。
因为，这是一场无人负责的霸凌。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去年7月，这个出生于1999年的女孩，被保送研究生。
她拿着录取通知书，看望病床上84岁的爷爷。
还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来源：郑灵华的小红书
但谁也没想到，就是这张照片，彻底撕裂了郑灵华的世界。
一夜之间，她在网上多了各种“身份”——
陪酒女、夜店舞女、不正经人、妖精、红毛怪。
众多污言秽语像一口口浓痰。
“一个研究生，把头发染得跟陪酒的一样”。
这样一条评论就获得了超2000个赞。
一时之间，郑灵华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被异化成一处“景观”。
任何人都能罔顾事实地评判她，不顾后果地羞辱她：
“陪酒女一样！”
“染发的都不是好人！”
来源：某百家号的评论
更让郑灵华痛苦的是，还有人造她和爷爷的黄谣：
“老人带病考取研究生，娶了一个小女生”。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爷爷拉扯郑灵华长大，是她的“软肋”。
而网暴的起点，只是因为她染了粉色的头发。
为什么只是一张照片，竟然可以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网暴背后，是一双双“凝视”的眼睛。
这种“凝视”，充满偏见，就像利刃上的毒液。
来源：Pexels
一项数据显示，全球仍有90%的人（其中也包括女性）对女性抱有偏见。
比例之高，令人咋舌。
比如，在很多人的观念中，若女性获取了较多资源，就是靠男人上位。
一旦衣着显露身材，就被认为想靠身体获得资源。
而女性因此遭受的网暴也层出不穷。
根据联合国宽带委员会的报告，全球 73% 的女性遭受过网暴。
郑灵华并不是第一位受害者。
28岁女孩朱朱，货真价实的牛津数学系博士。
然而，她妆容精致、衣着光鲜，不符合大众心理对“学霸”的刻板印象，
竟被造谣成“学术媛”、“被包养的小三”。
2020年，杭州一名28岁未婚女孩，不过是穿短裙出门取快递，就被无端捏造为婚外偷情的“风流少妇”。
当一位女性，仅仅只是优秀，或者仅仅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就被“凝视”着。
来源：Pexels
不少女性都经历过这样的事儿：
青春期发育慢，被不怀好意的男同学盯着胸部说“飞机场”；
夏天穿着清凉，走在路上招引异性炙热目光的上下打量……
这种“凝视”贯穿我们一生。
我们不过是“凝视”的幸存者。
1、我们，永远在被观看
用哲学家梅洛·庞蒂的话说：
“在这个世界景观中，
我们是被看的存在者。”
法国精神分析大师拉康将凝视定义为“自我与他者之间的镜映关系”。
也就是说，他人看待我们的眼光折射之后，构成了自我的再现。
在婴儿时期，我们会认为镜子里的是他人。
通过父母的话语和凝视，我们才认识到镜子中的人是自己。
这个过程被称为“镜像阶段”，自我意识由此开始出现。
从这个角度看，每个人需要这种被看见的体验，不被看见是可怕的。
因为，只有被凝视，我们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种凝视是温暖的，是支持性的。
来源：unsplash
然而，拉康也指出“眼睛是欲望的器官”。
人能从观看行为中获取快感，所以他们只会看见那些想看的，或是可以接受的东西。
当一个人选择凝视，就代表他在投射自己的欲望。
这个过程被称为“观视驱动”。
这种“凝视”就此成为一种破坏性的凝视。
根据福柯提出的“凝视理论”，这种“凝视”会导致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
“凝视者”会用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去压制和评判“被凝视者”。
对于“被凝视者”，这无疑是一种羞辱。
步入青春期后，我开始感受到男性凝视带来的不适感。
13岁那年，有一名男同学盯着我讪笑道：“原来你还是⼩朋友啊。”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的胸口。
发觉「⼩朋友」⼀词意有所指，⼀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甩了我⼀巴掌。
来源：Pexels
对于包括我在内的部分⼈，第⼆性征显现、⾝体微妙变化也许只是⻘春期耻感的来源。
⽽对于不那么“幸运”的⼈，⾝体发育则⽆端沦为霸凌的辅助⼯具。
还记得，初中班里有⼀名男同学发育晚。
因为没有胡须、声音尖细，他成为男⽣群体的众⽮之的。
“幺妹”成为他的代号，班里也流传着很多关于他的笑话。
比如，有男同学上厕所发现，他“那里”没长毛。
后来，这件事被捏造成“他没长毛，是因为每天回家还喝妈妈的奶”。
对于种种“羞辱”，男同学缄默不⾔，也愈发沉默。
来源：Pexels
2、我们，也在观看着自己
在这样的凝视之下，很多人学会了站在局外⼈的⻆度审视⾃⼰。
不仅被他者物化，也在⾃我物化。
例如，女性从小就认同了美丽对女性的价值。
这致使女性往往更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忽略自我感受。
⼀旦女性意识到自身的某些特征偏离凝视的期待，这种焦虑会迫使女性采⽤极端的⽅式向期待靠拢。
胸部平坦的⼥性做隆胸⼿术，胸部过⼤的⼥性做缩胸⼿术；
觉得⾃⼰太胖做吸脂⼿术，觉得⾃⼰脸⼤做削⻣⼿术；
觉得⾃⼰屁股太扁做丰臀⼿术……
只因这么做能够迎合凝视期待。
来源：Pexels
令人心寒的是，悲剧已经发生。
但还是有不少人提出“受害者有害论”——
自杀者心理承受能力太弱。
他们大大低估了霸凌对于受害者的影响。
研究显示，与其他人相比，霸凌幸存者有更高的拒绝感、更低的自尊心和更高的自杀念头。
郑灵华也曾积极尝试拯救自己。
最终还是在半年后，不堪痛苦，选择了结束生命。
很多自杀者，最终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结束生命，而是为了结束痛苦。
即使从霸凌中挺过来了，幸存者依旧会内化霸凌者的侮辱性评判：
“我真的很糟糕，没有人喜欢我。”
并且，这种影响并不会随着物理空间上的回避，比如断网、不看手机等，而消散。
一旦相似的场景重现，就会触发霸凌幸存者的痛苦记忆。
事实上，霸凌现象远比我们以为的多。
如果你没经历过，那是幸运的。
如果你是一名霸凌幸存者。
希望以下3个小建议能够帮助到你，给予你更多力量。
来源：unsplash
1、复盘被霸凌经历，为这段经历命名
列出你能回想起的被霸凌经历，不要问自己太多问题。
同时，也不要为霸凌者的行为找借口。
比如：“这些人可能生活不太如意。”
当你回忆起被霸凌的经历，可以简单地列一个回忆清单。
“上初中时，男同学因为我的胸部发育太早，嘲笑我是母牛。”
“上大学时，因为我穿着成熟，很多男同学背地里说我是出去卖的。”
“有男同事在背后造谣我被领导包养了。”
完成之后，回顾你的清单，找出最痛苦的回忆。
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你产生一系列消极情绪。
比如，你会再次体验到你当时感受到的恐惧或羞辱；
无论你感受到或者观察到什么，这些都是你现在需要治愈的核心部分。
接着，你可以想想这段霸凌经历，是否导致你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你是否变得自我价值低下？
你是否学会了沉默？
你是否陷入抑郁漩涡，或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会恐慌发作？
一旦你发现自己的人生被限制在这条“路”，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
比如，“抑郁巷”、“不被注意大道”，或者任何你觉得真实的名字。
这样，可以帮助你理解自己如何受到霸凌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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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直面痛苦的感受，将痛苦转化为力量
如果你在回忆这段过去时，感受了深刻的悲伤。
这表明你可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彻底走出来。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治愈的一部分。
当你揭开这个伤疤时，请允许自己去体验这些感受，而不是感到羞耻。
接着，你可以考虑这些问题：
这种悲伤在告诉我，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来让自己走出来？
比如去帮助有过类似经历的人？
或者，当你回忆起被欺负时，你可能会感到愤怒。
这种愤怒是正常的，它是对不公正经历的自然反应：义怒。
带着批判的角度，去思考你的情绪在试图告诉你什么。
让愤怒，转化为一种直面现实的力量。
来源：unsplash
3、重新命名人生道路，清晰地定位当下
你已经思考清楚了，霸凌经历让你走上了什么道路。
然而这条道路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
现在你可以再思考，拐弯之后，人生的道路要往哪里走？
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你希望自己与霸凌的关系是什么？
当你到达当前的里程碑时，现在这条街应该叫什么名字？
“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街”？
“不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过去的伤害巷”？
重新思考过去，并对人生道路的重新命名，可以帮助你从霸凌的伤害中解脱出来。
你不应该为自己过去的经历感到羞耻。
你为自己提供了一条新的道路，在这里你可以识别和探索新的信念。
接着，你可以思考，这条街需要什么？
也就是，你需要的基本素质是什么？
是“坚韧、勇气和自信之家”，还是别的？
你可以写一个简单的陈述：
你希望从你的过去中保留什么？
以及你希望自己继续向前走时能做到什么？
这样做，可以帮助你更清晰地定位你的当下。
来源：unsplash
写在最后
我的头发曾经染过紫色、蓝色、绿色和红色。
然而，我很幸运。
我收到的，都是他人的善意。
“你的发色真好看。”
“你很适合这个发色。”
现在想来，这份幸运太过珍贵。
每一种颜色，都不应被贴上“异类”的标签。
每一种颜色，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自我。
每一个真实的自我，都值得被珍视。
“粉色是最温暖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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