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女性可能深有感触,那就是有时候我们真的看不上闺蜜的对象。
有时候是从闺蜜的吐槽里听出了这个男的有某些坏习惯,有时候是从偶尔一起出去玩和聚餐的相处中感觉到的。
当然也有时候是单纯觉得这个男的配不上自己的闺蜜。
但是,你那个好闺蜜总是会维护和为这个男的说话。这时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好双手合十让自己别掺和他俩的事。
或者用网友的话来说,那就是「如果一个人喜欢上丑人,就会变得话很多」,因为我们总是忍不住为自己喜欢的人不断辩解,以证明自己的喜欢是合理的。
但有时候对于亲密关系来说,这是一个好现象。
无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古话,还是现代心理学中,认为人们都会在认知中对自己的伴侣进行美化的相关研究(Murray et al., 1996),都告诉我们,我们看待自己的伴侣目光,跟别人看ta的目光是不一样的。
愿意替彼此的不堪辩解、在看清彼此不太高尚的部分之后却仍然选择在一起,是这段爱情不可替代的表现。
伴侣和我们,实际上保存着彼此最狼狈、最不高尚的部分,而好的关系正需要这种保存。
⚠️注:本文不适用于存在身心虐待、冷漠、暴力和PUA等的关系。如果你的关系出现这些情况,请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01
愿意保存伴侣的「狼狈」,意义和朋友、家人都不一样
很多人会愿意帮我们保存「狼狈」的部分。
比如朋友,他们听过我们无数抱怨。比如家人,他们经历了我们混乱了青春期和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幼年。甚至还有心理咨询师、信任的老师、某个从未谋面的网友等等。
但是伴侣的意义是不同的。比起无法选择的家人,和关系更宽松的好友,伴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更容易影响别人对我们形象的判断。
2016年有一项很有意思的研究。研究者让一名很有吸引力的女性站在一个普通男性身边,对一组人介绍说这名女性是他的伴侣,而对另一组人说这名女性和这个男的只是普通亲戚关系,接着让两组人谈一谈对这名男性的影响。
结果发现,当人们以为一个人拥有一个更优秀的伴侣时,对这个人的评价会上升(Rodeheffer et al., 2016)。
也就是说,选择谁成为自己的伴侣,本身也是一种公开的自我表达。
因为伴侣关系往往涉及主动选择与持续承诺,因此,旁人可能会从我们的伴侣身上反过来推断我们的品位、价值观、社会地位,甚至某些难以直接观察的人格特质。
因此,当我们愿意为伴侣身上的不足辩解,我们其实是允许了ta的不堪对我们形象造成损害的可能性。
反之亦然。
伴侣的不足不仅会影响别人对我们评价,也会影响我们对自己的评价。
自我扩展理论认为,我们会把亲密关系的对方纳入自我。
所谓「将他人纳入自我」(Inclusion of Other in the Self),指的是我们逐渐把对方的资源、经验、观点、身份等整合进自己的自我概念。
伴侣就是那个最容易被我们纳入自我的人之一。
有意思的是,这种整合并不是理论上的,我们有时候真的会搞混我们和伴侣身上的特质。
Mashek等人开展了三项研究,让参与者分别判断一些人格特征是否适用于自己、亲密对象和不那么亲密的对象。
结果发现,人们更容易混淆那些被用于描述自己和亲密对象的特征。
研究者认为,这反映了亲密关系中自我与他人的认知表征存在重叠,并且这种现象不能简单归结为双方更熟悉或更相似(Mashek et al., 2003)。
而且,即使是很亲很亲的父母、朋友,我们想起他们的时候,活跃的脑区是不一样的。
在一项脑研究中,研究者招募了29名处于两年以上恋爱关系中的成年人,让他们在接受功能性磁共振扫描时,分别判断自己、伴侣、父母、亲密朋友和熟人的人格特征。
结果发现,当人们思考自己和浪漫伴侣时,出现了一组共同的脑活动模式。29个不同的人想到自己的伴侣时,脑海中有相同的地方亮起来了。
而思考父母和亲密朋友时,大家则表现出有所不同的活动模式(Laurita et al., 2017)。
这项研究说明,伴侣与父母、朋友虽然都可能非常亲密,但他们在我们心理表征中的位置并不完全相同。
我们通常会把「爱一个人」理解为喜欢ta的优点,欣赏ta的品格,认可ta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但是,当两个人已经深度参与彼此的生活,情况就复杂得多。
别人评价我们的伴侣时,ta看到的是这个人的行为、性格和社会意义上的优劣。而伴侣面彼此时,看的是两个人之间已经形成的共同经验和自我重叠。
别人的评价可能完全有道理。别人可以准确地指出了伴侣身上的缺点,只是他们评价的,和身处关系中的人所珍视的,并不完全是同一个层面的东西。
我们可以承认自己所爱之人的不完美,同时承认自己仍然想要这个人。
而我们也会希望对方报以同样的承认。
在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希望有人能这样承认自己一次。
02
人类渴望这种特殊的接纳——有不被爱的理由但仍被爱着
人类的麻烦之处在于,我们有时会把爱情也理解为一种需要持续证明自己「合格」的关系。
如果我漂亮、体面、事业成功,如果我始终善解人意,对方当然有理由喜欢我。
可是,如果我失败了呢?如果我开始嫉妒别人,如果我情绪失控,甚至暴露出自己某些不值得赞美的品格呢?
当我们不能继续提供那些值得被爱的理由时,对方还会不会留下?
这实际上涉及爱情里的「有条件接纳」(Contingent Acceptance)。
社会生活中的许多评价具有条件性,即某种表现获得认可,另一种表现受到批评。而当一个人把伴侣的爱也感受为高度有条件的,就可能更频繁地担心自己达不到要求(Murray et al., 2006)。
这时,我们就会对爱情产生恐惧。
研究者邀请154对已婚伴侣,连续21天记录工作经历与感受到的伴侣接纳,并在一年后进行了追踪。
结果发现,自尊较低的参与者在工作顺利的日子里,更容易感到自己被伴侣接纳和爱着。工作做得好,连带着也觉得伴侣更喜欢自己了。
其中,自尊较低的女性在工作受挫的日子里,还会感到自己没有那么被爱(Murray et al., 2006)。
工作上的失落,就这样进入了她们对关系的判断,尽管这种感受未必符合伴侣实际的态度。
有时候伴侣也许没有要求我们必须表现得多好,我们却已经在用表现判断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爱。得到赞美时自然高兴,但想到自己未必能一直做到,又很难完全放心。
但人类又有一个麻烦的地方,那就是我们想要别人认识到真实的自己。
心理学中的「自我验证理论」(Self-Verification Theory)讨论过,人们希望别人对自己的认识与自己原有的自我认识相符。
即使我们对自己的看法并不积极,也在意对方是否认出了这个自己。
Swann 等人(1994)调查了176对恋爱及已婚伴侣,在已婚者中,伴侣的评价越符合自己的自我认识,两人之间的亲密程度更高。
对于自我评价较低的已婚参与者,即使伴侣的评价同样偏向负面,这种一致也与更高的亲密程度有关(Swann et al., 1994)。
这就很矛盾了。我们既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又希望伴侣能看到自己的不够好。
所以本质上,我们需要的爱情,正是一种偏袒,一种偏颇的宽容。
人类渴望成为某个人心中的例外。我们希望对方能够客观地评价所有人,却又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愿意放弃一点客观。
在一篇发表于2020年的论文中,研究者用10项研究证明了这一点。
比如,假设你的伴侣对所有人都特别好,非常体贴、慷慨、热情,对你也是如此。
而另一个人虽然没有那么慷慨,却唯独对你格外用心,那哪一位伴侣更有吸引力?
结果发现,人们对伴侣特殊待遇的偏好非常强烈,有时候甚至超过对伴侣普遍善良、慷慨的偏好(Anik & Hauser, 2020)。
「要喜欢本来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对你好的人」,有时候真的是不成立的。
我们当然希望自己爱上一个好人,但我们还希望,这个人对自己的好,与ta对别人的好,有一些区别。
而这种区别对待,是我们相信这段关系能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之一。
一项2009年的研究结合恋爱伴侣的相关性调查与两项实验,考察人们认为自己能否被其他潜在伴侣替代,会如何影响信任和关系行为。
研究认为,相信自己对伴侣而言不可替代,有助于我们相信,对方未来仍然愿意关心、支持和回应自己(Murray et al., 2009)。
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真的很好,那只是我喜欢ta的理由之一。
而真正让我爱上ta的,是ta对我的区别对待。当ta对我们特别好时,我们才得到了某种关于「关系」的信息。
这代表我在ta的生活里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而这个位置不会轻易由其他人替代。
当某人这样对待我,我也这样对待某人时,我们俩就完成了只有我们同时在场才能完成的密谋——
你不够好,我也不够好,但我们的关系足够好。
03
我们可以偏袒爱人,但不必证明ta永远正确
当然,讲到这里,我们确实有一个问题需要正视:
如果爱情允许我们接纳彼此的不堪,那么这种接纳是否也包括错误,甚至不道德的行为?
比如,伴侣在工作中做了一件不太光彩的事,回家以后向我们坦白。我们知道ta做得不对,也知道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自己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批评。
但当这件事发生在伴侣身上,我们又很难完全站在旁观者的位置。
我们可能愿意多给ta一次机会,愿意听ta解释,也愿意陪ta承担改正错误带来的麻烦。
这种偏袒本身,并不意味着我们失去了道德判断。
心理学家 Tangney 等人(2007)在一篇关于道德情绪的综述中,讨论了羞耻与内疚对行为的不同影响。
研究发现,当人们感到内疚时,注意力通常集中在自己做错的事情上,更可能产生道歉、补偿和修复行为的动机。
而羞耻往往涉及对整个自我的负面评价。一个人可能因为犯错而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人,继而产生逃避、防御或愤怒等反应。
承认「我做错了一件事」,与相信「我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可能带来很不一样的心理后果。
这也意味着,当一个人犯错时,来自伴侣的接纳可能发挥一种重要作用。
我们可以明确告诉ta,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对,受伤害的人有理由生气,ta也有责任承担后果。
但与此同时,我们仍然可以关心ta,愿意帮助ta面对接下来需要处理的问题。
这样的关系让人有机会在承认错误的时候,继续保有值得被珍视的自我认识。
因为有人愿意爱我们,我们才有机会不必通过否认错误,来拼命维护自己值得被爱的形象。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接纳一定会使人改正错误。
心理学家 McNulty(2010)曾对新婚伴侣进行为期七天的日记研究,发现当参与者原谅伴侣的不当行为以后,伴侣在随后一天再次出现负面行为的可能性反而有所增加。
研究者认为,宽恕有时会减少不当行为带来的负面后果,从而削弱行为改变的动力。
因此,如果偏爱意味着不再要求伴侣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它也可能成为纵容。
「我知道你做得不对,但我仍然爱你」与「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其实有着非常大的差别。
前者允许我们在爱一个人的同时,保留判断和原则,后者却可能要求我们不断扭曲自己的判断,为对方的一切行为寻找合理的解释。
前者也允许犯错的人继续承担责任。Ta知道,伴侣愿意留下,并不意味着自己可以反复伤害对方、逃避后果。
有时爱人之间会互相偏袒,会因为对方受了委屈而愤愤不平,也会在外人看来毫无必要的地方,给予对方更多耐心。
一种在外人看来「同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的狼狈为奸。
但我们同样可以互相批评,在对方做错事情时表达不满,要求对方道歉、弥补和改变。
我们不需要证明伴侣永远正确,才能证明自己当初爱上ta是正确的。
心理学家 Feeney 与 Collins(2015)曾提出,良好的亲密关系既可以成为人们面对困难时的支持来源,也能够为个人的探索和成长提供安全基础。
伴侣给予的支持,因此也包括帮助对方应对挫折、调整行为,以及在必要时面对令人不舒服的现实。
毕竟,我们可能终其一生,都很难成为一个永远成熟、善良、正确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呢?
真正不可替代的爱情,也许就发生在这里。我们都知道彼此并不那么高尚,却仍然愿意相爱,并且愿意为了这份爱,对自己和对方负责。
⚠️再次注明:本文不适用于存在身心虐待、冷漠、暴力和PUA等的关系。如果你的关系出现这些情况,请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作者/小樋山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inter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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