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上,最糟糕的人,曾经是我爸。”
来源:壹点灵2020-08-18 14:101492
摘要:“这个世上,最糟糕的人,曾经是我爸。”现实中的父亲并不是这样伟大又全能,他们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和缺点,是最普通平凡的男人。
说起父亲,你脑海中出现的是一个什么形象?
是像美国电影《交换身体》中那个鼓励女儿教训霸凌者的帅气父亲?
还是像《银河少年班》中邓超饰演的永远无条件相信和支持孩子的温情父亲?
抑或是《无处可逃》中带着妻子女儿绝境逢生的、了不起的坚定父亲?
还是说像《超人总动员》中的,那个又帅又Man又幽默的超人老爸?
也许你要说,都不是。
这些形象都太理想化,现实中的父亲并不是这样伟大又全能,他们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和缺点,是最普通平凡的男人。
他们会疲惫,会固执,会无趣,也会为生计奔波得灰头土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我们小时候认为无所不能的人,渐渐失去了我们的崇拜。
这个父亲节,让我们来听听身边的年轻人,谈一谈他们生活中真实的父亲。
夏天,金融公司职员
我妈生我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高考失利是她永远的痛,生完我她想继续念书。
但在我们那个小地方,没一个人支持我妈,连她的娘家人都数落她,说她生了孩子还不安分。
只有我爸支持我妈,他说:“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孩子我多带带就行了。”
于是,在我童年的印象中,别人都是妈妈带大的,而我是我爸带大的。
那时候,他要做小买卖养家,要给我换尿布,要带我出去玩,等我长大一点,还要给我折纸飞机,用狗尾巴草编花环和手镯。他好像什么都会。
但长大后,父母的感情逐渐出现了裂痕。母亲变得看不起父亲,嫌他赚得少,没有野心,学历低,上不了台面。与此同时,母亲开始对我特别好,给我买的东西都是动辄几千块钱的,让同学们羡慕不已。
从小没得到母亲任何关注的我,几乎是立即就成了她的挚友和迷妹。母亲对我的影响,加上社会上流行的一些标准和价值观,让我也渐渐地挑剔起父亲来,觉得他确实有很多问题,既没有母亲聪明,也没有母亲能干。他就是一个与社会脱节的、土里土气的居家男人。
我慢慢地和父亲疏远了。等后来到了北京念书,彼此之间的话就更少了,也更加不常联系。
直到两年前我生了孩子,白天上班,夜里起来照顾他,才在那种几乎被熬干了的无休无眠中明白,拔拉一个婴儿长大意味着怎样的付出和耐心。
也是直到这时,我才慢慢回想起幼年时父亲对我的照顾,我们相处时那些平凡而琐碎的快乐。原来那不起眼的点点滴滴才是我人生的基石,是那些美好启蒙了我对这个世界最初和最深的眷恋。
深夜的京城上空,依然被霓虹灯照得很亮。我有多久没在漆黑寂静的乡村夜晚入睡了?匆匆中,我是忘了那些曾让我快乐的狗尾巴草,忘了他曾对我打翻饭菜的包容,也忘了他曾经是怎样骄傲地把我举过头顶:他并不宽阔的肩膀也曾是我看世界最初的瞭望台。
林浩然,医药公司职员
我16岁那年,母亲去世了。而她去世的一周前,我父亲还在外地抓捕嫌疑人。
我恨他。
我甚至觉得,要不是他常年累月地忙工作,把家里的一切都扔给母亲,母亲也不会这么累,这么年轻就得了这个病。
我和这个我称之为父亲的人一点都不亲。从小他不常回家,回家也只是盘问我的功课,而且非常严格。我不喜欢他。
但不能否认,我某些地方和他很像。
母亲去世后,家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而我们处理痛苦的方式都是绝口不提,故作坚强,刻意压抑和回避心中的感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都羞于向对方展示脆弱。
然而,厚重的防御下依然是新鲜的伤口。终于有一天,他的丧妻之痛和我的丧母之痛叠加在一起,在一次争吵中,我们爆发地对彼此大叫:
“能不能帮帮我!”
“帮帮我!”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并向对方求助。我们第一次说出了真实的心声。
这对我的触动很大。我第一次感到,面对自己的真实感受反而带来解脱之感。
我们平生第一次打开心扉,他向我诉说了对母亲的内疚和后悔,我也对他说了很多我心里的话。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有一天难得在一起吃晚饭,饭后他提议,我们一起看看母亲的照片。那时我已有将近一年,完全不敢看母亲生前的照片。
我迟疑着,但还是打开了电脑。温暖的夏夜里,所有回忆在显示屏的微光下复活。
泪很快涌了出来,一阵疼痛直刺入心脏。但内心最坚固冰封的地方似乎开始松动。
我又看见妈妈了。我仿佛看见她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扭过头问我饿不饿的样子,她的笑容在我的泪光中依然清晰。
虽然痛彻心扉,但当我不再逃避、不再抗拒,而是试着和这份痛待在一起的时候,疗愈就已经开始了。
告别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直面痛苦,我们不能指望用其他任何办法告别这个痛苦。允许自己悲伤,然后坦诚地面对真实的生活,是最好的生命教育。
感谢父亲使我明白了这一点。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痛虽然还在,但我和父亲已能从容与它共生。我们真正地同过去和解了,也同对方和解了。
妙雪,在读博士生
从上中学起,我就知道去美国留学是我最大的梦想,想趁着自己求知欲最强、好奇心最重、心最开放、精力也最旺盛的时候,去看一看不一样的世界。
这个想法没有得到我妈的支持。她总觉得一个女孩儿,跑那么远干什么,她想让我留在她身边,安安稳稳地找个人嫁了,她也可以帮我看孩子,让我过得轻松一些。
但爸爸就支持我考出去。他鼓励我在最好的时光里,做最心甘情愿的事。按他的说法,什么都可以从头再来,唯有青春不能。
在他的鼓励下,我最终到达了梦想中的那个远方。人生第一次离家万里,一切却顺遂得出奇,本以为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的我,却在毕业前夕遭遇了一次重大挫折。
那时候毕业已经进入倒计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我却摔伤了,腿上不得不绑着厚厚的石膏,偏偏这时论文方向又出了问题。那段时间,能否顺利毕业成了我心中最大的恐惧,这个让我一路走来、倾尽所有的目标,从来不曾如此靠近,也从来不曾如此遥远。
一天,面对已经不可能按时完成的论文,我第一次想到了放弃,却又不知如何跟国内的家人交待。
异乡的深夜里忍着泪给家人发了几行字,没说受伤的事,但是流露出了论文进行不下去的压力、绝望和沮丧,结果爸爸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我,说他想了一夜,有些话想告诉我:如果实在念不下来,就回家,爸妈去机场接你。不毕业也没关系,爸爸这边没有负担。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语气中那份全然的接纳和笃定。
爸爸是当初最支持我出国的人,按理说,他最想看到我学成归来。但那通电话之后我心中有底了,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我成功与否,他在乎的只是我。
我清楚地知道了,就算有一天输得全军覆没,我依然有路可退。那我还怕什么呢?
现在的我已留在美国读博士了,离那一年几乎放弃了的自己已经好几个寒暑了。但每当想起父亲,心里总是温暖,也总能想起这句话:
“ 推我一把说加油的人,
和
抱住我,说不用逞强也可以的人,
都是你。”
许琛,程序员
小时候,我最厌恶的人就是父亲。
同时非常怕他。他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说发脾气就发脾气,而且通常是因为一点点小事:比如我吃东西的时候掉了一点渣,或是做什么事情慢了半拍。那种时候他会直接骂我“笨”,然后一脸嫌恶的样子。
都说孩子可以在父母的表情中照见自己生命最初的样子,可我在他脸上看到最多的表情就是紧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和不耐烦。印象中,我好似就没有让他满意的时候。
他这么看不上我,还热衷于“培养”我。
我喜欢钢琴,看邻居家的孩子弹过,特别羡慕。但他一定要让我学小提琴。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他喜欢,但小时候没机会学,所以让我来学。
小提琴就小提琴吧,我本来也喜欢音乐,但他对我的监督总让我倍感压力。
在学的过程中,我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
“你怎么那么笨啊?!”
“你脑袋是死的吗?木木呆呆的!”
“你擦琴弦的松香呢?丢三落四的!”
可想而知的,我什么也没学出来,我全部的心智和力气都用来去处理父亲的焦虑了。
小时候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光就是这样沉重。长大以后接触了心理学,我才知道我已经形成了讨好型人格。
原因是我发觉,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总是满脸堆笑,像戴了面具一样。不仅身体前倾,心理上也进入了乞丐模式,觉得别人和自己友善地说话是一种恩赐。
讨好者的逻辑是:只有别人高兴了,我才安全。就像幼年时,只有父亲气顺了,我才能生存下去。
成年后的我很少回家。
但去年父亲病得很重,我回去照料他,和他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
病中的父亲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却意外地改变了一些不苟言笑的性格,有一次甚至和我主动聊起他小时候。那次我知道了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一个在外很受同事朋友爱戴的人,回到家却像变了一个人。那是充满着暴怒和训斥的日子,我父亲挨打是家常便饭。
我问他,那有没有好一点的时光。他认真地想了半天,讷讷地说道:“有一次他骑自行车送我去幼儿园。”
我看着他。那一刻,我对他的所有怨恨烟消云散。原来这个场景就是他此生唯一与亲密有关的记忆了。
他的童年何曾被好好爱过?他被施予了太多暴力,当他想给出爱时,给出的却是愤怒。你不能从一只没装水的杯子里喝水,自然也不能向一个没被爱过的人索爱。
原谅父亲的同时,我也终于感到了解脱。 回到文章一开头,说起父亲,你脑海中出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是那些电影文学作品中完美而理想的父亲吗?
还是自己生命中的那个父亲?
也许有一天,归家的你会突然发现,小时候走过的马路似乎并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宽阔,曾经高大的楼房也就是很普通的高度,而许久未见的父亲也不似往昔,他好像有点慈祥,有点孤独,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岁月最终还是在他的额上轰轰烈烈地碾过,留下了长河流淌过的沟壑。
爸爸,这个你曾认为是这世界上无所不能的男人,也会有很多弱点,他无奈地失去了你的仰视,并最终在岁月中平凡而无声地老去。
你有一个关于父亲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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