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对手当作铁人，而不是稻草人

摘要：我们似乎常常具有一种盲目自信，其实我们需要的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失败后吸取教训重新出发的自信。

　　01 瞧不上的对手

　　公开辩论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我过去在参加辩论赛的时候，常常几句话一说便面红耳赤，一方面是觉察到他人关注的不自在，另一方面是急于表达自己认为毫不友善的言论--这个言论有可能使得对方受到重击，所以我似乎为对方可能的遭遇感到提前抱歉。

　　我总是十分自信，也很看重这份自信，因为它是我克服自卑得以大胆开口的前提。在与别人交流的时候，很容易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态度，因为我相信自己掌握了别人不了解的信息，具有别人所不具有的洞见之明。离开了这两者，我便不敢开口了，在开口之前我就已经怀疑自己了，因而害怕自己不堪一击。

　　然而，与此相反地，我却总是不能说服别人。一开始以为是表达不够完整，对方不能准确地理解我的意思，或者根本没有尝试理解。后来发现，我在表达看法的时候，目的是很卑劣的，尤其是为了彰显自己看法的不同，会在对话中无意识甚至有意识地贬低其他看法。

　　这种拉踩行为似乎是与攻击性共存的，但凡我想要抨击某一观点就不可避免地在内容本身之外试图贬低它，不管是相信它的人、应用它的事都会成为我唾弃的对象。

　　这样下去，除了那些在言语运用能力和信息储备上远远胜于我的对手，其他人似乎都成了我瞧不上的人。而前者，我根本不会尝试进行争论。这就导致了所有可能的争论都是在强化我的自恋。

　　而这样的情况下，不能说服的现实便会成为引起认知失调的刺激，对失败的不接受很容易让我意志消沉，也可能会在世人不能理解我的幻想中迟迟不愿走出来。

　　02 谁才是受到蒙蔽的人

　　尽管我能意识到自负，却始终不认为自己的看法存在致命性的错误，顶多不够完善。我始终坚信，人会因为无知而甘愿受蒙蔽，只要保持对信息的开放性，便不会受到蒙蔽。

　　事实上，要想处处避开具有迷惑性的信息却是很困难的。我们在找到对手之后，无论多么自诩有智识，仍然不愿接受对手的观点，因为这会犯原则性的冲突。

　　但是在对手那里，我是什么呢？我才是那个无知、受蒙蔽的人，因为我不赞同他的看法，我的解释永远是纲领性地在原有的对立观点上建房子。我对他的鄙夷，在他那里，照样可以原路返还。

　　这就是互相看不惯。

　　之前Vox Borders系列片的主创Johnny Harris上传了一段视频，解释他为什么讨厌新闻。因为现在美国的新闻已经不是获取信息的地方，而是成了体育粉丝式斗嘴的地方。两个人的争吵不能传达出有效的信息，因为在这种快速发生的背景下，第一时间触发的是信息接收者的辩护心理，你很难去当中间者，也无暇顾及证据是否确凿无误。

　　我们往往认为对手是受到蒙蔽的人，这是一种没有用的自信，它不会使你更胜一筹，因为这个自信是建立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上。

　　也就是我们将对手当成了稻草人。

　　03 稻草人和铁人

　　我们似乎常常具有一种盲目自信，相信风雨过后必有彩虹，也曾期许新冠病毒可能和当初的SARS一样会在气温升高的日子突然蒸发消失不见。

　　人们需要这样的乐观，来应对毁灭性的灾难。而对于那些日常生活中的试炼，却是一种消极性逃避。

　　明明在乐观，却说是消极，这是为何？

　　我们不再愿意看向黑暗、脆弱、猥琐的一面，将其视为毒瘤，而那些地方也构成了视野的盲点。我们不愿承认对手的可取之处，正因为它反射了我们的不足与缺陷。如果长久沉溺于此，便永远不知道如何战胜，因为我们永远无法直视失败。

　　战场上轻敌是大忌，而纸上画兵也往往止于天真。在真正决斗之前，我们可以选择将对手当成稻草人，以此来提高自信，但结果却不是那么如意。然而，那些在真正决斗时受到严重创伤的人，往往未曾做好准备，错将铁人视为稻草人，因而一次打击便失去信心。

　　在难关面前踌躇不决、无法前进的人，因为缺乏经验，认为自己无法处理这种量级的挑战。倘若我们平时便以铁人为陪练，便不会轻易因为一次失败而陷入偏执，我们需要的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失败后吸取教训重新出发的自信。

作者：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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