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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1001个来自武汉的电话
发表于:2020-02-12  浏览:36次

       这个案例处理不了。

       为疫情提供免费援助不到十天,心理咨询师黄晶就遇到了棘手的难题。那是一个来自武汉的求助,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在电话那头说,她和妈妈都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武汉床位紧张,两人不是重症,找不到医院收治。父亲身体不好,独自在家。女孩带着母亲住在医院附近的宾馆,一人一间,每天去医院打针治疗。妈妈五十多岁了,还有高血压,抵抗力本来就弱,打了一段时间针,医院的针剂开始紧张,妈妈排不上号了。她到处求助,心里焦急,电话打到了黄晶这里。女孩描述,自己的免疫力可以,每天都能感觉身体慢慢恢复,但妈妈每况愈下。黄晶被这句话刺激了,姑娘揪心妈妈可能要死去这个过程的心情,她能感同身受。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上一份工作公派美国时,黄晶的妈妈生病了,父母瞒着她治疗。她知悉后立马飞回国。妈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忙着照顾妈妈,那种害怕失去母亲的恐惧感被暂时地压抑了。电话那头,姑娘听起来很冷静,黄晶却被触动,曾经没被认真处理的恐惧失去亲人的无力感包围了她。她知道自己对这个个案的处理能力已经减弱,就把它转给了其他咨询师。心理学科班出身的黄晶,硕士毕业后在辽宁的公安系统做了十年刑警,从事犯罪心理分析。2018年,她辞职加入心理服务平台壹点灵,成了一名全职的心理咨询师。 

       新冠肺炎爆发后,美团率先联合壹点灵、幸福谋方、北京怡然心语等多家心理咨询机构发起免费在线心理援助行动,为奋战在湖北一线的医护人员、确诊病人、被隔离观察患者及其家属提供情绪压力疏导与心理陪护等相关服务。美团也是最早跟壹点灵展开疫情公益心理援助的互联网平台。除夕当天,黄晶从东北老家飞回杭州,放弃假期加入支援前线的行动。127日,美团免费在线心理援助页面刚上线,黄晶团队就收到了上百援助请求,现在每天的需求量已经超过400个。

       汹涌的疫情给太多人的情绪蒙上阴影。需要的心理援助实在太多,咨询师都处在超负荷状态。即使曾在真枪实弹里闯过,黄晶也坦言,这次比2003年的非典和2008年的汶川地震更为严峻,可能全社会都需要心理援助。不确定和不安感挑战着所有人的心理防线。目前的心理援助就像是一颗‘感冒药’,但疫情过后,医护人员和死者亲属的心理问题还将涌现。黄晶说——心理咨询行业面临如此挑战,是头一遭。

 “你为什么来”

       黄晶接到过一个前线执勤警察的求助。他在武汉的检疫点值班,要检查每一个过往车辆的人员,每一次车窗摇下,他都可能暴露在病毒前。回了家特别想抱抱儿子,但孩子还小,他不敢抱。妻子感冒了,扁桃体发炎,他很害怕自己早就感染了病毒。他反复对黄晶说,待在家就觉得很焦虑。黄晶感同身受。刚做刑警时,有嫌疑人潜逃,黄晶和同事在高速的卡点执勤堵他。逃犯带着枪,黄晶是唯一的女警,她知道自己扎眼,脑海里一直重复一个画面:门一开,逃犯一看到她,先开一枪。 

      “每天在家里不出门的人也焦虑,但那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而一线的警察和医生,他们面临的是生存危机,是我能不能活下去的焦虑。黄晶说,这些人都被一种不上不行的职业使命驱动,但他们也被生存焦虑包围,必须直面。 她尝试为这位警察开解,用细节唤起他用理性去突破包围他的焦虑。

       黄晶对他说,如果你感染了,你的妻子早就确诊了,但她没有确诊,那就再往回退一步。黄晶给他推荐了线上问诊的医生,还给了他11条建议,让他试试音乐治疗、冥想,来缓解焦虑。她还接到过一位前线医生的电话。疫情告急后,他自愿报名支援武汉,第一批被派上了前线。他一腔热血,但同为医生的妻子怀着孕,担心他,不太同意。没想到,在他之后,妻子也报名到了武汉。他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刺激了妻子,妻子因为赌气才报名。两个人虽然同在武汉,但没办法见面,他担心怀有三个月身孕的妻子感染。焦虑侵蚀,他每天都控制不住地手抖。因为焦虑和恐慌,这位医生已经不能用理智去分析,只是在被情绪主导。黄晶必须提醒他认识自己的能量

       她问他,你当时为什么来,你老婆为什么而来,这个原因真的是你吗?和医生一样,黄晶她们在从事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时,也是要宣誓的。她尝试提醒这位医生,从医的理由是什么,现在他又能做什么、帮到谁,而他的妻子,也跟他拥有着同样的信念。他是有能力去面对这件事情的,他的医学知识也是可以用到的,我就从医学角度引导他去分析。黄晶说。先要直面问题,再去解决。之后,医生的妻子反过来安慰他,目前的情形,任何一个医疗工作者都应该履行自己的职责。 

       2010年,大连新港石油管道爆炸时,辽宁省的消防官兵都被派去大连支援。黄晶为他们送行时,也担心他们可能回不来。他们也说,这就是职责。在生死面前人怎么可能不怕,但怕也要去,这些人才是英雄。黄晶说。

大众的焦虑 

       来美团平台预约免费心理援助的80%求助者,都是因为焦虑。除了少数一线的医生、警察,更多的是受疫情影响的普罗大众。应激性的焦虑障碍,让他们失去了睡眠和食欲。还有更严重的,出门买个菜,就担心自己被感染了,但目前的情况之下,又没办法去医院确诊,医院的危险系数更高,整日被来往反复的恐惧缠绕。紧张的情绪无处纾解,大多数人又只能待在家里,很多社会关系中原本就存在的问题,也被放大和冲击。有一些人,他每天的状态就是吵架,不停地吵架,就差离婚了。黄晶说,有些人亲子关系或亲密关系的基础不稳,处在应激状态下,人会很容易被激惹,本来薄弱的社会关系就容易被击穿

心理医生孔焕云

       另外一位心理咨询师孔焕云,就接到过一个这样的咨询。年前,她从无锡回到丈夫的老家湖北孝感过年,后来武汉封城,她被困在了孝感。报名了公益心理援助之后,她接到一个武汉的求助。对方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丈夫是医生,奔忙在一线。丈夫本来身体不是特别好,她非常担心,后来丈夫的两位同事先后被感染,虽然丈夫暂时没事,但这让她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

       平时夫妻之间的小矛盾,在紧张状态下一触即发,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她情绪崩盘。丈夫建议她去求助心理医生,她找到了孔焕云这里。这就是极端压力下的刺激,我建议她,把重点转移到经营夫妻关系上面。孔焕云提醒她,丈夫的压力也非常大。她接受了建议。

       转行心理咨询之前,孔焕云也是一名医生。这场战役,我本该冲在抗击疫情第一线的。八年前,她在湖北襄阳市幼保健院的检验科工作,现在,她每天面对着焦虑的求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帮忙纾解。求助者中,有一类人受影响比较大。他们本来就患有抑郁症、焦虑症等心理疾病,心理防线比较弱,疫情爆发之后,最容易受到影响。即使从来没有去过武汉、没有接触过任何确诊病人,也没有任何症状,但他们仍然会出现焦虑情绪的爆发,坐立难安。黄晶称之为易感人群”——安全感不足,容易感性,他们更容易被消极的情绪影响。

       25日晚上九点多,壹点灵的咨询师接到了一个紧急求助。姑娘家在武汉,妈妈是抗疫情一线的医生。她出现了反复发烧的症状,焦虑情绪爆发。联系上她后,咨询师张凤玲很快明白,她是典型的易感人群:姑娘正在读研究生,对信息的反应度和敏感度本来就高于普通人,她自己就处在暴风眼中,又是新闻传播学专业,信息的来源渠道更广。

       那天是正月十二,从姑娘在家隔离算起,十四天的潜伏期已经过去了,之前都没有明显症状,但当天又出现了低烧,这刺激了她的瞬时情绪。我自己是医学背景,首先我就是要提高她对于肺炎的认知,根据她的情况,排除了她疑似和确诊的可能性。张凤玲说,姑娘领悟力很高,也很认可咨询师的权威背景,她妈妈虽然在医院工作,其实也并不在一线的感染科,风险小,这也帮了她很快从恐惧回到了理性。张凤玲认为,她的焦虑主要来自于对自我状态的过度关注,从而放大了对身体症状的感受。当信息超载的时候,人会扩大对这件事情的感知,这件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的恐怖,但他就会对这件事情过分解读,就会觉得地球是不是开始毁灭了,人类是不是开始不行了。黄晶说。

       壹点灵把求助者划分了三个等级。第一级是前线的医护人员,和被确诊的重症患者。第二级是军警、居委会等辅助性角色,以及未确诊或轻症的患者。第三级是病患家属,或者其他受影响的人。他们很少接到第一级的求助。黄晶担心,目前医护人员都奔忙在一线,无暇顾及自己的情绪,疫情结束后,他们的心理问题可能会集中出现。

临灾集结

       抚慰电话那头陌生人的情绪,并不容易。传统的心理咨询,咨询师与来访者面对面,可以观察他的表情、动作,更准确地拿捏对方的情绪状态。疫区的人们的电话打来,是咨询师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声音是唯一的介质。这种情况下,信任的建立会比较难。但让黄晶感动的是,特殊时期,求助者反而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信任。 为了这份信任,他们迅速集结了一个上千人的队伍。

       接到同事电话的时候,黄晶刚刚回到东北老家,她计划好了假期,订了初三和朋友去滑雪的票。一听到要为疫区人提供免费心理援助,她除夕当天就飞回了杭州。 发出招募信息后,他们很快收到了三百多的咨询师报名,从中筛选了一百名志愿者。需求飙升之后,他们又进行了第二轮招募,收到了两千多份申请,志愿者队伍现在已经超过了三百位。这些经过筛选的志愿咨询师,又按照履历和经验进行分级,和不同级别的求助进行匹配。他们都是非常有情怀的一群人。黄晶说,大灾大疫来了,咨询师们也非常愿意往前冲。

整个春节假期,黄晶都在为有需求的民众提供心理援助

       但新冠肺炎的爆发,对整个心理咨询行业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2003年非典爆发时,黄晶正在吉林大学心理学专业读大三。当时,中国开设心理学专业的大学只有八九所,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数量很少,全国范围内的心理援助尚未被关注到。汶川大地震后,灾难心理援助首次被社会所关注。但这次的情况迥然不同。它真的和以前的地震、水灾这种心理重建不一样,灾难它一瞬间就过去了,人立刻会进入创伤或应激障碍的状态。黄晶说,自然灾害发生后,人会体会到在自然面前的无助,会进入无力的状态,恐惧情绪无法处理,可能会出现噩梦和记忆闪回。

       这时候,他需要一个咨询师去信任、被支持和陪伴。此次的新冠肺炎,波及的范围要比地震广得多。仅湖北省就拥有近6000万人,况且疫情早就扩散到了全国各地。黄晶感叹,疫情相关的心理援助的需求量实在太大,与汶川地震不是一个量级。美团数据显示,免费在线心理援助上线两周,已经累计有1200多位用户预约咨询。地震的发生是瞬时的,影响范围也相对较小,而疫情是一场持久战,影响的范围也大得多。这一次也是对中国心理咨询师梯队力量的一次考验。黄晶坦言,目前全中国的咨询师加起来,也无法承载全国的心理援助需求。

耗竭 

       巨大的压力之下,心理咨询师们也可能处在崩溃边缘。黄晶提到了一个词,耗竭就是能量已经用完了,电池没电了的感觉,大脑超负荷运转,无法再输出内容了。为了避免咨询师进入耗竭状态,他们每周会对咨询师们进行团体督导,为大家赋能,另外还有不定期的个案督导。开头提到的案例,黄晶就主动寻求了督导的帮助。

       这次参与美团平台公益援助的400多名咨询师中,有十几位就在武汉。他们虽然身处暴风眼,仍然主动要求加入公益咨询。与普通人相比,咨询师的自我调节能力更强,但也难免陷入低潮。一位武汉的咨询师,家属被确诊感染了肺炎,出现了一些情绪问题。黄晶就主动干预,建议他寻求个案督导,或者做一次个人成长性的咨询。超负荷运转之下,他们心存隐忧。死亡的哀伤处理,将是疫情结束后最大的社会心理问题。我们对死者应该是有一个告别的过程,所以我们需要殡葬仪式。黄晶说,这个仪式,不是为了告诉死者、而是为了告诉活着的人,他已经走了,从而在心理上与之告别。 

       黄晶担心,未经告别,死者的家属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现在因为疫情严峻,他们仍在憋着,尘埃落定之后,这些问题也将集中显现。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死者将会成为家人间的一个禁忌话题。一旦提到这个人,他立刻就会哭,时间久了就会抑郁。黄晶说,与死者之间亲密关系的突然断裂,会让仍然幸存的人在愤怒、抑郁、焦虑的情绪中不断切换,后期可能导致他们出现双向情感障碍——在抑郁和躁狂之间波动往复。有的人也可能出现强迫症等其他症状。 

       医护人员是另一大隐忧。他们接到的一个案例中,一位护士在工作中意外暴露,感染了新冠病毒。在她确诊之前,全家人都因她感染,包括她四岁的孩子。她极其自责。医护人员都有那种全能感’——我救过那么多人,我现在也应该这么做。黄晶说,就好比汶川地震时救灾的战士,做不到看着灾民死去,医护人员也是对抗疫情的战士,在无力救治病人时,他们会有全能崩塌的感觉,等到从前线撤下,就可能出现各种心理问题。

武汉心理医生唐琼在宜昌做在线心理援助

社会感冒了

      “我们现在还远远没到心理危机干预的关键时期。黄晶说。目前心理咨询师所做的,其实都只是心理援助。受疫情影响的人,有某些情绪无法自己调节和适应,就好比人感冒了,一般可以自愈,但严重到无法自愈的时候,就需要吃感冒药,这个药就是心理援助。咨询师们希望,更多人意识到感冒药的必要性。唐琼是武汉本地人,是幸福谋方平台的一名心理咨询师,平时在武汉的线下门店工作。

       122日,她回到湖北宜昌市探亲,因为武汉封城,她被困在了宜昌。幸福谋方是第一批加入美团免费心理援助的机构之一。看到公司发起的公益援助招募,唐琼第一时间报了名。唐琼接到的求助电话,也大多是因为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焦虑。她鼓励大家,在产生难以纾解的情绪时,主动寻求帮助。看心理医生并一定是说你就是有病,它就像是每天打扫房间一样,我们的内心也是需要去打扫的。她说,在自己无力打扫干净的时候,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是很明智的做法。黄晶补充,有些易感人群可能在疫情期间出现了心理问题,但没有意识到自己心理援助的需求,可能会在灾后重新进入社会生活之后,才发现适应不了,再来向咨询师求助。

       再回想起那个武汉姑娘的求助,黄晶有点遗憾。她本来可以帮助姑娘找到自己生命的力量,让她为自己赋能。 “人生没有什么难题是过不去的,东北人黄晶想用一句家乡话鼓励她,干就完了。

来源:凤凰WEEKLY